一股冰冷而暴戾的能量在他掌心无声汇聚，凝成一个灼目却死寂的光团。
他回来了，力量虽受限制，但这一击，足以让脚下这片早已破败不堪、编织了无数谎言的土地根基崩殂，让所有人葬身于他们曾视为实验场与垃圾场的深海。
所有人都该陪葬。
这个念头带着毁灭的快意，几乎要冲破他理智最后的堤坝。
然而，光团在他掌心剧烈地明灭闪烁，最终，还是缓缓地、不甘地熄灭了。
深海的寒意从记忆深处漫上来，
父母的选择……
不是为了让他点燃复仇的火焰，而是为了切断那条可能通向他的、沾染血腥的因果链。
他若动手，便是亲手斩断了他们用最安静的方式为他保留的那一点“干净”。
还有阿锦，还在等着他回去。
他只剩下阿锦了！
他从来就不是纯粹的“联邦武器”，如今也不会成为复仇的毁灭者。
陆生的选择，他懂。
但，他们不该死，不该死于绝望的自毁，更不该死于他的屠戮。
既然是联邦造下的罪孽，是那套冰冷的“大局”逻辑吞噬了他的父母、制造了无数深海冤魂，那么，承担后果的，就不该是受害者，也不该是无知的民众。
该是那套逻辑本身，是维护那套逻辑的“火种”。
联邦既然口口声声要延续人类的火种，那么，这火种，就由他来选择吧。
不知感恩，背弃人性，那就先体会一下真正的绝望吧。
他松开紧握的拳，掌心只余下空气摩擦后的微温。
眼中的赤红与疯狂如潮水般褪去，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极致的冷寂。
漫无目的地从黑暗中走向黎明。
他转过身，漫无目的地从狭窄的黑暗走向城市边缘微露的黎明。
光线落在他身上，却仿佛穿透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壳，照不进内里分毫。
阿锦，再等等。
等我为这荒谬的一切，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等我为那些被牺牲的亡魂，筛选出真正值得延续的“未来”。
……
他们被强制召回时锁定的坐标定位，齐院长早已私下交到了万渊手中，以留下元帅性命作为交换。
万渊同意，是让这腐朽的体系维持它最后、也是最煎熬的体面。
也是因为元帅已经同意人类延续的“火种”名单里不会有他自己。
十年过去了，无论元帅如何威逼利诱，万渊始终如一座沉寂的冰山，漂浮在联邦这艘破船的航线上，冷眼看着它徒劳地挣扎。
直到两年后，派往绿星的联邦战舰狼狈溃退回地球。
绿星原住民解决了虫族危机，直接大规模反击，并反向定位，追踪到了地球。
战争的铁蹄，第一次真正叩响了地球自诩为“主宰”的大门。
年轻的绿星将领率领星舰，轻易毁损了“天穹之幕”，庞然的舰影遮蔽了天空岛边缘的阳光。
银发将领踏上这片对他而言陌生而贫瘠的土地，环视四周，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冷酷。
“就这么个破地方……也有胆子挑衅。”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高等文明对落后文明的天然漠然，“没有资源，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抬手，简洁地下令：“毁灭。”
十余艘星舰的主炮缓缓抬起，幽蓝的能量在其中汇聚，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岛屿。
就在粒子光束即将撕裂大地、蒸发建筑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足以轰平山峦的光束，在接触到地面某种无形力场的瞬间，竟如同细流汇入无底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年轻将领的眉头骤然拧紧。
“继续。”他冷声命令。
第二波、第三波齐射……结果毫无二致。
毁灭性的能量仿佛被这片土地本身吞噬了，没有爆炸，没有震动，只有一片诡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他终于变了脸色，眼中首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些星舰配备了帝国最尖端的武器，绝无可能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远处——
那里，高台之上，立着一人，灰蓝色军装，身姿挺拔，面容隽丽，却覆盖着一层冰封般的疏离。
那双清淡的桃花眼，垂眸望来时，里面盛着的不是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深沉的悲悯。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年轻将领按捺住心中的惊涛，扬声喝问，手指向毫无损伤的地面，“这是你做的？”
高台上的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距离，落入每个人耳中：“我名万渊。”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我在等你，或者说，等你们的到来。”
年轻将领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等我们？”他半眯起眼，警惕与评估的光芒在眼中交替，“有事？”
“有笔交易，想和你谈谈。”万渊没有理会对方的审视。
“交易？”年轻将领嗤笑一声，属于征服者的傲慢重新抬头，“你的筹码呢？”
他不信这个低等文明之人，能拿出什么值得他这位帝国新锐将领正视的东西。
万渊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对着年轻将领侧后方一艘体积中等的护卫星舰，虚空一握。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四溅的碎片。
那艘星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捏爆的鸡蛋，装甲板诡异地向内坍缩、扭曲，然后在一阵低沉的金属哀鸣中，化作一团沉默燃烧的废铁，笔直地坠向大海。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年轻将领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团坠落的火焰，再霍然转头盯住万渊，脸上血色尽褪。
这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武器攻击方式，这是……近乎规则的抹除！
“够吗？”万渊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不等对方回答，他身后光影微动，又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在半空，一左一右，如同沉默的守护神。
正是钟扬与代菲。
两人甚至没有看万渊，只是随意地抬手，朝着另外两艘星舰虚点。
同样的无声坍缩，同样的诡异毁灭。
转瞬之间，三艘星舰已化为海面上的火炬与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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