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人各自回了房间，门关上的声音从走廊的各个方向传来，有的轻，有的重，有的干脆利落。
云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准备午休。
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动。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动。
第三次震动的时候，她叹了口气，伸手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捞过来。
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数字，没有备注，但内容一看就知道是节目组的手笔。
【《红与黑公寓》投票结果公布——】
【最受欢迎住户：庄晴（得票率78%）。】
【最不受欢迎住户：黎云初（得票率65%）。】
【惩罚内容：今日独立负责全体住户的晚餐。】
【注：惩罚不可转让，不可拒绝。】
云初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起身，出门。
去找导演了。
走廊尽头，节目组的临时工作间设在别墅的一间储物室里，几张折叠桌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监视器屏幕和收音设备。
导演正坐在显示器后面看回放，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云初站在门口。
“黎老师，有什么事？”
云初走进来，站在桌子前，低头看着导演，表情平淡。
“惩罚任务，让我独立做晚餐，确定不改了？”
导演被她直白的问题弄得一愣，随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那种综艺导演特有的笃定：“惩罚机制是节目组提前设定好的，不会因为个人原因更改。”
“黎老师要是担心厨艺问题，可以提前看看菜谱，或者……”
“我问完了。”云初打断了他，点了点头，“到时候出什么意外，跟我没关系。”
导演：“……”
他看着云初转身走出去的背影，莫名其妙地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她说“出什么意外”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是在担心，更像是在……提前免责。
导演转头看了一眼副导演：“她什么意思？”
副导演耸了耸肩：“可能只是不会做饭，怕搞砸吧。”
导演想了想，觉得也是。
一个出道五年的演员，又不是美食博主，不会做饭很正常。
大不了到时候节目组帮个忙，剪得好看一点就行了。
他没有再想这件事。
两个小时后，另外五个人被节目组安排去了附近的一个渔村做任务——说是自由活动，其实就是给云初留出做饭的时间，免得有人在旁边看着影响惩罚的“独立性”。
云初独自一人被节目组的车送到了菜市场。
还是上午的那个菜市场。
地上的水渍还在，鱼腥味还是那么重，头顶的电线和灯泡依然乱七八糟地挂着。
云初站在菜市场门口，手里攥着节目组给的购物卡，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摊位。
她低头看了一眼购物卡附带的菜单建议——土豆丝、青椒肉片、拍黄瓜、番茄蛋花汤。
都是家常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云初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她买菜的过程还算顺利——土豆挑了三个，青椒拿了一袋，黄瓜选了两根，番茄和鸡蛋也没落下。
肉摊前她站了很久，最后指着一条五花肉说“来半斤”，摊主问她要不要去皮，她说“随便”。
全程面无表情，动作生硬，但至少东西买齐了。
回到别墅，云初拎着菜走进厨房。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厨房各个角度架好了摄像机，几个跟拍摄影师扛着机器严阵以待，表情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期待。
云初把菜放在中岛台上，环顾了一圈厨房，然后开始找工具。
她花了两分钟才找到菜刀在哪里。
又花了三分钟找到削皮器。
又花了两分钟找到围裙——最后发现围裙挂在冰箱侧面，就在她眼皮底下。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嘴角已经开始抽了。
“她……真的不会做饭吧？”
副导演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云初拿起削皮器开始削土豆皮的时候，削下来的皮比土豆肉还厚。
第一个土豆削完，原本拳头大的土豆缩水成了鸡蛋大小。
云初面不改色地拿起第二个。
三个土豆削完，垃圾桶里堆了满满一层土豆皮，中岛台上的土豆们缩水了一圈，形状也变得奇奇怪怪——有的地方凹进去一块，有的地方还留着没削干净的皮。
然后是切菜。
云初把土豆放在案板上，左手按住，右手握刀，姿势像是在握一把锤子。
她切了下去。
第一刀，土豆滚了。
第二刀，土豆又滚了。
第三刀，她换了方式，把土豆竖着切成两半，让切面贴在案板上，这下不滚了。
但切出来的“土豆丝”……不，应该叫土豆条。
每一根都有小拇指那么粗，长短不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看起来更像是随手掰出来的不规则块状物。
云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沉默了一秒，然后把所有土豆条拢到一起，继续切下一项。
青椒切块——大小不一，有的像指甲盖，有的像麻将牌。
肉片——她把五花肉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地切，切出来的肉片厚得像猪排，薄的像纸，最厚的那片目测有一厘米。
拍黄瓜倒是没什么技术含量。云初把黄瓜洗干净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用刀面猛地一拍——
“啪！”
黄瓜四分五裂，汁水四溅，有两块飞到了地上，有一块弹到了水槽里。
她低头看了看案板上剩下的几块黄瓜，把它们捡起来放进盘子里，倒上醋和生抽，撒了点蒜泥——蒜泥是用刀背拍的，颗粒大得像花生碎。
厨房外围观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沉默了。
那种沉默不是看热闹的沉默，而是一种“我有点害怕但又不好意思说”的沉默。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咽了口唾沫。
云初开始炒菜了。
她先开了火，然后把炒锅放上去，倒油。油倒得不少，几乎铺满了锅底，但她觉得不够，又倒了一些。
油开始冒烟的时候，她把那一大盘“土豆条”倒了进去。
“滋啦——”
声音很响，油花四溅，有一滴溅到了云初的手背上，她面不改色地拿起锅铲开始翻炒。
但土豆条太粗了，不容易熟。云初翻了几下之后觉得火不够大，于是把火力调到了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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