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
众人只觉得眼前骤然一花,一道杏黄色的影子从侧方电射而出,快得如同鬼魅。
那身影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在场中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的当儿,已横插入周颐与唐无双之间。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周颐手中那柄精钢长剑,竟齐中断成两截。半截剑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火星都没溅起几点。
周颐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杏黄身影已欺身而近。
紧接着,两道寒光如匹练般闪过,快得不可思议,在月光下只留下两道残影。
“啊——!”
周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手腕处鲜血狂喷,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在目,那手筋竟已被齐齐挑断。
他踉跄后退,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手中那半截断剑再也握不住,落在地上。
这一切,说来繁复,实则不过眨眼之间。
从杏黄身影窜出,到剑断,再到周颐双手筋脉被废,前后不过三息。快得周围那些白莲卫士兵都来不及反应,快得那些倒在地上的唐门弟子甚至忘了哀嚎。
待众人回过神来,那杏黄身影已收剑而立,静静站在场中。
月光如水,倾泻在她身上。
只见那人一身杏黄色道袍,袍角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的丝绦,愈发衬得身形纤长挺拔。一头青丝用一根碧玉簪子绾起,余下的披散在肩后,乌黑如墨。
她静静立在那里,便如月宫仙子谪落凡尘。
那张脸生得极好,眉如远山含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唇不点而朱。可最动人之处,并非这容貌,而是那一身通体的气派。
那双眼睛澄澈明净,不染半点尘埃,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那周身的气质,道韵盎然,浑然天成,不似澹台灵官那般冷冽孤绝、视万物如刍狗,而是一种超然物外却又悲悯众生的高远。
她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到了她跟前,都该尘埃落定。
不是李澈,还能是谁?
她看也不看地上哀嚎的周颐,只将那柄犹自滴血的景镇长剑轻轻一抖,抖落几滴血珠,随即归剑入鞘。那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烟火气。
“梧桐!”杨炯唤了一声,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李澈微微颔首,并未言语,只缓步走到他身侧站定,那杏黄道袍的袍角轻轻拂过青石板,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场中一片死寂。
半晌,唐糖才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中回过神来。
她浑身一颤,猛地扑到唐无双身边,双手颤抖着扶住父亲的手臂,上下打量着,急声道:“爹!爹!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
唐无双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无妨。”
随即目光却落在李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亦有对那惊天一剑的震撼。
唐糖这才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周颐,又看了看不远处断臂的周青莲,眼中满是复杂。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杨炯缓步上前,负手而立,目光如电,直视周青莲,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儒教,玩来玩去就是这些名堂。什么大义,什么名节,什么死全家成天下事。老子在这上头吃的亏已经足够多,教训足够深。”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周青莲,你觉得我会没有防备?”
周青莲捂着断臂,脸色苍白如纸,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愈发炽烈。
他盯着杨炯,咬牙切齿道:“你……你为何会知道我要……”
话未说完,一声冷哼打断了他:“哼!蜀犬吠日,自不量力!”
人群后方,一人越众而出。
那人身穿绯色官袍,腰系金带,头戴乌纱,面色铁青,目光如电,正是益州路提点刑狱公事、成都府尹陆庭鼐。
陆庭鼐大步走到场中,冷冷扫了周青莲一眼,那目光如刀子一般,直刺得人肌肤生寒。
“你当本官来蜀地经营巴蜀粮仓,除了劝课农桑、筹备粮草,就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知么?”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久居上位的威严,“若不是前线战事吃紧,蜀地关乎数万将士之安危,本官早就将你这犬儒满门抄斩了,还能留你到今日?!”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句句如刀。
周青莲听了,非但没有惧色,反而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
那笑声凄厉、悲壮,在山顶回荡不绝,震得林中夜鸟纷纷惊飞。笑着笑着,他的笑声忽然一收,死死盯着杨炯,一字一顿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陪我演戏?你从进入成都府的时候,就知道是我设的局?”
杨炯好整以暇,面色平静如水,只淡淡道:“大华虽富庶,可能称得上粮仓的,也不过关中、江淮与巴蜀三处。这天下之粮仓,关乎万万百姓之福祉,你觉得本王会做甩手掌柜?会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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