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车成功的第二天,火车就正式跑了起来。
天还没亮,孙大壮就带着工匠们到了工地。他们把火车头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锅炉加水,炉膛添煤,轮子上油,刹车调试,一样都没落下。
赵栓柱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忙活,手里攥着那颗道钉,想帮忙又插不上手,只好把工匠们递过来的扳手、锤子、油壶一样一样地接过去,码得整整齐齐。
李守信扛着铁锹站在铁轨旁边,看着远处房山的方向。今天第一趟车要从煤矿拉煤过来,煤装好了没,车什么时候到,他心里没底。这条路是新的,车是新的,人也是新的。什么都新,什么都让人心里没底,但什么都让人心里热乎。
辰时三刻,远处传来汽笛声。一声长,两声短,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得很远。赵栓柱从地上跳起来,踮着脚尖往远处看。先看见一股白烟,从山脚下冒出来,在晨光里飘散,接着看见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楚。
火车头从山脚下拐出来,喘着粗气,轮子压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响,震得脚下的石子都在跳。后面拉着五节平板车,车上堆满了煤,黑亮亮的在阳光下泛着青光。
李守信看着那堆煤咧开了嘴,牙齿在晨光里白得发亮。孙大壮站在路基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眼睛盯着火车头,从它进站到停稳,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
火车停稳了,刹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车轮在铁轨上蹭出一串火星。孙大壮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刹车片,摸了摸轮轴的温度,站起来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回过头朝叶明点了点头。
“叶大人,一切正常。轮轴不热,刹车也灵。可以卸货了。”
卸货的时候,工人们围了过来。他们没见过火车,更没见过火车拉煤。五节平板车,每车装了一千斤煤,五千斤煤从房山拉到城东,以前用骡车要跑好几趟,跑好几天。现在火车一车拉了五千斤,只用了一个时辰,比骡车快了不知多少倍。
赵明远站在煤堆旁边,手里拿着本子把卸下来的煤过秤计数。五千斤,对不上,多了一百斤。他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开车的工匠,那工匠咧嘴笑了笑,说路上顺,没怎么刹车,煤没震掉,多拉了一百斤。
赵明远愣了一下,把那多出来的一百斤记在本子上,说这多出来的一百斤不能白拉,让赵栓柱去买了几个烧饼,给工匠们分了。
火车头卸完了煤,又挂上了五节平板车,这次装的是布匹。赵明远指挥工人们把仓库里的布匹一匹一匹地搬上车,码得整整齐齐,用油布盖好,绳子捆紧。一千匹布,五节车,每车二百匹,一匹不少,一匹不多。
开车的是个年轻工匠,才二十出头,脸圆圆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他爬上火车头,拉响汽笛,一声长两声短,车轮开始转动,火车缓缓驶出工厂,朝通州方向去了。
叶明站在铁轨旁边,看着火车越跑越远,白烟在蓝天底下飘散,像一朵一朵的云。从房山到城东,从城东到通州,十几里路,一个多时辰。
火车跑一趟,比以前骡车跑一天还快。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正在卸煤的工人,看着那些正在装布的工匠,看着孙大壮在本子上记数据,看着赵明远在算账。
王三蹲在旁边把今天的日子、天气、煤产量、布匹数量、火车运行时间,一样一样记在本子上,字写得又小又密,把一页纸都写满了。
叶明接过本子看了看,把本子还给他让他收好,以后这些都是铁路运力的凭证,要拿去给户部看,给工部看,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们看。
下午,火车从通州回来了。
这一趟拉了五节平板车的货,不是煤也不是布,是棉纱。赵明远从天津那边进的货,走水路到通州,再从通州用火车拉到城东。
按照以前的老办法,棉纱从通州到城东要走一整天的骡车,现在火车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棉纱还是新鲜的,没有受潮,没有发霉。
赵明远蹲在工厂门口,把从火车上卸下来的棉纱一包一包拆开检查。成色很好,没有杂质,没有霉味,比从通州进的那些强多了。
他把那包棉纱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光线透过棉纱均匀柔和,不是一般的质量能比的。他站起来走到叶明面前,把棉纱递过来,说天津那边的供应商比通州的靠谱得多,价钱便宜了一成半,质量还好了不少,以后工厂的原料就从天津进了。
叶明摸了摸那些棉纱,确实好。软,细,白,没有杂质。他把那包棉纱还给赵明远,让他把天津的供应商请到京城来,长期合作的合同要签,价钱、数量、交货时间都要写清楚,不能像以前那样口头约定。
赵明远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本子把这件事记了下来,说明天一早就去天津。
傍晚的时候,刘金柱来了。
他站在工厂门口,看着那台正在卸货的火车头,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刘福的案子还没结,人还在顺天府大牢里关着,花了不少银子去打点,连个回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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