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通到通州的第三天,天就阴了。不是普通的阴,是那种要下雪的阴,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把整个天都盖住了,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风从北边吹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站在外面一会儿,鼻子耳朵就冻得没了知觉。
工地上的人都说今冬第一场雪要来了。赵栓柱蹲在工棚门口,把棉袄裹得紧紧的,脖子缩进领子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他从怀里掏出那颗道钉翻来覆去地看,道钉被他摸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李守信从工棚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他:“喝了,别冻着。”赵栓柱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但舍不得吐出来,硬咽了下去。李守信蹲在他旁边点了一袋烟,吧嗒吧嗒抽了起来,烟雾在寒风里很快就被吹散了。
“李叔,你说这雪要是下大了,火车还能跑不?”赵栓柱把碗放在地上,又把道钉从怀里掏出来,在膝盖上蹭了蹭,光亮得能当镜子使。
李守信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跑。下刀子也得跑。订单等着交货,煤等着运出去,火车停了整个链条就断了。”赵栓柱点了点头,把道钉收回怀里,端着碗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了,抹了抹嘴,站起来把碗送回工棚里去。
孙大壮在工棚里,面前摊着一张图纸,正拿尺子量来量去。图纸上画的是火车站的草图,站台、仓库、候车室、调度室,一样一样画得清清楚楚。叶明蹲在他旁边,看他画了修改,改了重画,直到眼睛都熬红了。
“孙师傅,通州的站,什么时候能建好?”叶明指着图纸上的站台问。孙大壮放下尺子,掐了掐指头,算上打地基、砌墙、上梁,材料、人手、天气都算进去了,要一个月。叶明让他尽快,年前一定要建好,过了年火车就要跑长途,不能没个像样的站。
孙大壮点了点头,把图纸卷起来塞进怀里又拿了出来,铺在地上继续画。
午时,天空飘起了雪花。刚开始是零零星星的几片,落在铁轨上瞬间就化了。过了不到一刻钟,雪越下越大,漫天飞舞,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十几步外就看不清人影了。
赵栓柱站在铁轨旁边,伸手接了几片雪花在手心里看着,雪花很快就化了,变成几滴冰凉的水珠。
李守信从工棚里出来,朝工人们喊了一嗓子:“收工了!收工了!雪大了,干不了活了!”工人们从路基上走下来,扛着铁锹镐头,缩着脖子往工棚跑。有人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跑。
叶明站在铁轨旁边,看着远处那个在雪中若隐若现的火车头。锅炉里的火烧得正旺,白气和雪花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蒸汽哪是雪。
他转过身朝孙大壮喊了一句今天把站台的图纸定下来,明天雪停了就开工。孙大壮点了点头,蹲在工棚门口把图纸铺在地上,冒着雪继续画,雪花落在图纸上很快就化了,把纸洇湿了一片,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画。
傍晚的时候,雪终于小了一些。火车从通州回来了,车头上积了厚厚一层雪,像戴了一顶白帽子。车皮上盖着油布,油布上也是雪,工人们用扫帚把雪扫掉,露出底下的布匹。赵明远蹲在车旁边,一匹一匹地检查,确认没有受潮,才让工人们搬进仓库。
“叶大人,雪太大了,明天的车怕是跑不了。”赵明远走到叶明面前,把棉袄裹紧了一些,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有些发闷。叶明看着远处那条被雪覆盖的铁轨,积雪已经埋住了枕木,铁轨只露出窄窄的两条。
“跑不了就不跑。但站台不能停。雪停了就扫雪,扫出路来。”车一停,工厂的原料就断了,断了就得减产;煤矿的煤就运不出去了,运不出去就得停产,停产矿工们就没工钱了。一环扣一环,哪一环都不能断。
天黑了,雪还在下。工棚里点着灯,工人们围着火炉吃饭。刘婶煮了一大锅姜汤,一人一碗,喝了驱寒。叶明端着姜汤蹲在工棚门口,看着外头白茫茫的天地。铁轨看不见了,枕木看不见了,连不远处的工厂也看不见了。整个工地都被雪埋住了,安静得不真实。
张德明从工棚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信。信是周文彬从通州写来的,说通州码头那边有人趁着天冷在搞小动作,把码头的路堵了不让火车进站。闹事的人说是码头上的工人,嫌火车抢了他们的生意,但周文彬查了一下那几个领头的,发现背后有王阁老的人的影子。
叶明把信看了一遍,站起来走到铁轨旁边。积雪没过了他的脚面,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周文彬信里说得对,这件事不能小看。码头的路一堵,火车进不了站,货卸不下来,整个运输线就断了,断了工厂就得停产,停产订单就得往后推,一推客户就跑了。
“张先生,你给周文彬回信。让他先把领头的几个人稳住,问清楚他们要什么,是想要活干还是想要银子。要活干好办,火车跑起来了,码头的活只会越来越多,用不了那么多码头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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