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夜已经深了。
大堂里,灯火通明,蜡烛烧了大半。
烛泪流了一桌子,凝成白色的硬块,像一堆小小的坟茔。
主人岳乐,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眼皮打架中。
手里的大钢珠,还在搓捏,可动作越来越慢,像是要睡着了。
卓罗,喀喀木,无聊的很。
直接趴在桌上打起了鼾,鼾声粗重,像拉风箱。
他们是老武夫,莽夫,心眼少一点,没那么多的歪心思,说睡就睡。
泰必图,斜靠在椅子上。
眼睛闭着,可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也在想事情。
王弘祚,年纪较大,歪着脑袋,嘴巴微张,口水流了一小片在桌上。
彰泰,最年轻,精神头最好。
可这时候,也靠在椅背上,有点吃不消了。
贼眼珠子,已经半拉着,有点睁不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这一刻,唯有两个汉狗子,狗奴才,还在咬牙,硬撑着。
范承谟,他面前的纸上,写满了字,又划掉,又写,又划掉。
地上扔了一地的纸团,像一个个小小的雪球。
奏章,加急信,军事汇报,字字斟酌,字字万金,不可马虎大意啊。
他的手,已经酸了,发胀了,可他不敢停。
他知道,这些信,每一封,都承载着大清国的国运,都关系着千万人的性命。
郎廷佐,他也没歇着。
今年的他,46岁,两鬓斑白了,精力不济啊。
但是,他的桌子前面,也铺满了纸张,那是在写军令。
本来,他是打算,会议结束后,回去找幕僚写的。
这时候,刚好有时间,硬着头皮,写军令,传令各州府。
同时,也能献殷勤,彰显自己对安亲王的服从,还有对大清国的忠诚。
不过,他的字,就不敢恭维了,跟狗扒的似的。
好在,他这些军令,是传给镇江,常州,苏州,松江。
下面的州府官员,绿营兵将,都是下属,只能印玺,两江总督印。
“哎,,”
主位上,大将军,半眯着眼,微微摇头,深叹息。
好事多磨啊,咬牙坚持吧。
这一刻,应该是半夜了,他要带头坚守。
把今晚的军令,王命,奏章,八百里加急,全部发出去。
大江南啊,江宁府啊,关系到朝廷的生死,大清国的国运啊。
吴三桂,尚可喜,卓布泰,尚善,多尼,都是老将,大将,都死球了。
朱家贼,太强大了,太嗜血了,太残暴了,他岳乐,信心不足啊。
他死不死的,关系不大的。
大江南,大清国,爱新觉罗氏,不能出事,不能亡了啊。
想着,想着,岳乐,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那道裂缝还在,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蛇。
他盯着那道裂缝,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条蛇,被钉在房梁上,动弹不得。
“蹬蹬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有人踩着铁板,在奔跑,在狂奔。
大堂里的老武夫,瞬间就惊醒了。
卓罗,喀喀木,猛地抬起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泰必图,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转,脸色变了。
郎廷佐,放下了笔墨,直接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个点,深更半夜的。
如此重要会议,有人胆敢闯进来,绝非好事,喜事。
最大的可能,就是出了大事,通天的祸事,要出人命了。
“轰,,”
哐当,轰隆,一声暴响,门被猛地推开了。
岳乐的心腹,正蓝旗的署护军统领罗霍特,站在门口。
这个老杀将,老武夫,浑身颤抖着,脸色惨白,惨白得像纸。
他的甲胄上全是汗,脸上也全是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
他的嘴张着,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来的。
他的大铁手,攥着一封信,攥得紧紧的,信纸都皱了。
“王爷!”
他的破嗓子,嘶哑,低沉,像是被人掐住了喉管子。
“大帅,王爷啊”
“松,,松,,松江……松江……”
、、、
老杀将,哆哆嗦嗦,他说不下去了,哽噎死了。
“哐当”
安亲王岳乐,浑身颤抖,霍的一下猛地站起来。
身后的太师椅,直接往后倒,砸在地砖上,砰的一声巨响。
黑脸巨变,马脸老长,牛眼子爆瞪,发出吃人的寒光:
“松江怎么了?”
罗霍特,张了张嘴,双目惊恐,眼眸泛白。
喉管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卡在那里。
他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来一个深呼吸,终于挤出了几个字:
“马逢知……反了!”
大堂里,瞬间就炸开了锅。
副帅卓罗,猛地站起来,椅子飞出去,撞在墙上,碎了。
他的牛眼子,瞪得像铜铃,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暴吼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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