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藏蓝色的83式警服,身材精瘦,脸膛黝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目光沉稳,不怒自威。
他亮出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工作证,“我们是海州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科的。请问赵振兴先生在吗?”
赵振兴坐在沙发上,听见这话,下意识地站起来应了一声,手里的烟猛地一抖,烟灰掉了一裤腿。
中年人走了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振兴身上。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年轻些,也穿着83式警服,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
“请问,你是赵振兴先生?”中年人问,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
赵振兴把烟叼回嘴里,强作镇定:“是我。怎么了?”
“赵先生,我们接到举报,怀疑您涉嫌持用伪造的出入境证件非法入境。我们需要对您进行身份核查。请您出示您的护照或有效的旅行证件。”
赵振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翘着二郎腿,没有动的意思。
“证件?我为什么要给你们看?你们是什么单位的?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假冒的?”
中年人不急不恼,再次将工作证递到赵振兴面前:
“赵先生,您可以仔细看。海州市出入境管理科,工作证编号、钢印、单位公章,都有。您如果不放心,可以拨打上面的电话核实。”
赵振兴瞥了一眼,没接话。
中年人收回工作证,语气依然客气,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赵先生,根据法律规定,在华停留的外国人、华侨、港澳同胞,在接受边防检查或者公安机关查验时,有义务出示有效证件。您如果不配合,我们有权采取相应的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赵振兴把烟掐灭,声音拔高了几度,“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港岛人!港岛现在大陆的警察管不着我!”
“赵先生,您说您是港岛人,那就更需要出示证件来证明您的身份和合法入境状态。”
中年人非常有耐心,“港岛现在虽然还没有回归,但您进入内地,就必须遵守内地的法律。我们不是‘管不着您’,恰恰相反,正因为您是从港岛来的,我们才更要确认您的证件是否合法有效。这也是对您负责,您说是不是?”
赵振兴被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
他看了一眼赵振国,赵振国就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他,那目光像两把钝刀子,不锋利,但一刀一刀地磨着人。
赵振兴忽然明白了什么,手指着赵振国:“是你……老四,是你举报的我?”
赵振国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大哥,你配合检查就是了。你要是合法入境的,怕什么?”
“你!”赵振兴猛地站起来,想冲过去,却被那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前面。
“赵先生,请您冷静。”中年人说,“我们只是例行检查。请您出示证件。”
赵振兴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兽。
他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从兜里磨磨蹭蹭地摸出一个暗红色的护照,往茶几上一摔,“看吧看吧,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
那个女工作人员上前一步,戴上白手套,拿起护照,翻开,和中年人一起查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赵振国的目光落在那本护照上。暗红色封皮,烫金的字样,看起来像模像样。
中年人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又翻到封底,看了看,和女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把护照递到赵振国面前:“赵先生,您是赵振兴的弟弟?您也看看吧。”
赵振国接过来,翻了翻,东西他看不出来真假,但他却知道,肯定不是真的。
他把护照合上,放在茶几上,抬头看着赵振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失望的东西:
“大哥,假护照?你就是这么回来的?”
赵振兴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什么!那是真的!我花了大价钱办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中年人缓缓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不紧不慢地说,
“赵先生,您刚才说‘花了大价钱办的’,这句话我们已经记下来了。根据您自己承认的情况,我们现在有充分理由怀疑您持用伪造的出入境证件非法入境。”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很客气,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持用伪造、变造的出入境证件入境,属于违法行为。我们需要请您到我们单位去做进一步的调查。”
赵振兴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灰。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赵振国,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老四!你害我!你居然举报你亲大哥!”
赵振国站起来,走到赵振兴面前,兄弟俩面对面站着,相距不到一臂的距离。
赵振国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大哥,不是我在害你。是你在害你自己。”
赵振兴还真没猜错,举报他的人,真的是赵振国。
赵振国到了海市,没有直接到王大海家,而是利用唐康泰的渠道,给远在丑国的安德森打了个电话。
“赵先生?”安德森一下子清醒了,“出什么事了?”
“我大哥赵振兴,他回国了。”
安德森愣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怎么可能?您说过不能让他随意回国,所以他的护照在我手上,我亲手锁进了保险柜,从来没有动过。赵先生,怎么了?”
“您确定他的护照一直在您手里?有没有可能他拿回去过?”
“绝对不可能。保险柜的钥匙只有我有,而且我每天都会检查。”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钟:“可是他还是回海市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不可能!没有护照,他怎么离境的?你们海关……”
“我用我的性命担保。”安德森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赵先生,他是不是用了假护照?有些人专门做这个生意,花点钱就能弄到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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