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乌拉那拉氏接连在延禧宫受挫,心中愤恨如毒焰灼烧,日夜难安。她斜倚在景仁宫暖阁的贵妃榻上,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精致的苏绣缠枝莲纹软垫,凤眸中寒光凛冽,几乎要凝出冰来。钮祜禄·采萍!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钮祜禄家格格,医术通神,心思缜密得可怕,竟将她精心布置的局一一拆解,反而让馨妃那个贱人借着“祥瑞”之名愈发风光!寻常的争宠陷害、流言中伤,对此女竟似全无作用。皇后深知,若再不动用雷霆手段,任其坐大,莫说除去馨妃腹中那块肉,只怕自己的后位都要受到威胁。
“不能再等了。”皇后声音低沉,对心腹剪秋道,“钮祜禄氏非寻常人,寻常手段难以奏效。本宫需行险一搏,方能破此僵局。”
时值初秋,天高云淡,御膳房照例新进了一批江南贡来的时鲜,其中便有数尾极为肥美、却也极其危险的河豚。此物味虽鲜美,然处理稍有不慎,便是穿肠毒药。皇后眸中阴鸷之光一闪,一个极其狠毒的计划浮上心头。
这日午后,皇后特下懿旨,赐御膳予各宫主位,言说是江南新贡的稀罕物,让大家尝个新奇。赐往延禧宫的,并非寻常金盘玉碗盛装的佳肴,而是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食盒,内里仅有一盅温在白瓷小罐里、看似清淡的“河豚羹”。送羹的太监是皇后心腹,面生得很,低眉顺眼,却步履沉稳,他将食盒呈上,声音平板无波地传达皇后口谕:“皇后娘娘说了,此羹乃御厨精心烹制,味极鲜美,天下难寻。富察贵人如今身子重,正需此等新鲜滋补之物。娘娘特命奴才盯着,请贵人务必趁热享用,方不辜负娘娘一番美意。”
那太监放下食盒,并不如常侍立等候主子用毕回话,而是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步伐虽稳,却比平时快了几分,仿佛急于离开这是非之地。
羹汤被宫女取出,置于馨妃面前的梨花木小几上。揭开罐盖,一股异乎寻常的鲜香之气瞬间弥漫开来,热气氤氲,汤色清亮,隐约可见其中嫩白的鱼肉。仪欣近日胃口不佳,被这香气一引,倒是生出几分食欲,加之是皇后所赐,不便立刻推拒,便拿起银匙,柔声道:“有劳皇后娘娘费心……”
话音未落,侍立一旁的采萍却心中一凛。【医道圣手】技能赋予她的超凡感知力,让她从那诱人至极的鲜香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却尖锐如针的腥涩之气!这气息隐藏得极深,若非她五感远超常人,绝难察觉。
“表姐且慢!”采萍出声阻止,上前一步,挡在了馨妃与那盅羹之间,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此羹香气虽浓,似与寻常鱼羹有所不同。臣女曾阅宫中珍藏药膳食疗古籍,言及某些珍馐海味,若处理烹制不得法,或食材来源有异,非但不能滋补,反可能生出不利之物。皇后娘娘恩典深厚,然龙胎为重,万事需谨慎。还是让臣女先为表姐试尝一二,更为稳妥。”
馨妃富察仪欣对采萍已是全然信赖,加之自身也对皇后突如其来的“关怀”存有几分本能的不安,便放下银匙,点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那便有劳妹妹了。”
采萍取过一只干净的小盏,用银匙舀起少许羹汤。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心知肚明这羹十有八九被动了手脚,皇后竟敢动用如此剧毒之物!其心之毒,其胆之大,简直骇人听闻!她假意将羹汤送至唇边,实则将小盏凑近鼻尖,暗中全力运转【医道圣手】与【初级毒术辨识】技能,仔细辨析那丝异样气息。
是她精心挑选的、毒性最烈的豹纹东方鲀的肝脏与卵巢之毒!虽经高明御厨以特殊手法处理并辅以浓重调味极力掩盖其腥气,但那致命的毒素并未完全清除,只是被暂时压抑,一旦入腹,毒性发作,猛烈无比!孕妇食之,根本等不到太医前来,顷刻间便可一尸两命,且症状与急症突发极为相似,难以查证!
采萍心中怒海翻腾,杀意如潮,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小盏,微笑道:“确是鲜美异常。只是方才臣女细闻之下,忽想起太医昨日还再三叮嘱,表姐近日胎火稍旺,饮食需极其清淡温和,最忌此类‘发物’及海味,以免引动内火,于安胎不利。倒是可惜了皇后娘娘这番美意。”她顺势便要将那盅羹交给身后宫女,“暂且撤下吧,待太医看过再说。”
就在此时,一旁侍立的一个小宫女,名唤云翠,年纪不过十四五岁,平日沉默寡言,性子怯懦,却是延禧宫内对采萍的绝世容颜与从容气度崇拜得最为痴迷的一个,几乎到了忘我的地步。此刻她见采萍似乎颇为欣赏这羹的鲜美却又因贵人不能食用而面露惋惜(实则是采萍刻意流露的思索神态),竟鬼使神差地生出一种想要为心中“神女”分忧、甚至替其“享用”她所喜爱之物的冲动与勇气。她怯生生地上前一步,声音细若蚊蚋:“格格……格格既然喜欢这羹,撤下去也是浪费……奴婢、奴婢斗胆……可否赏给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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