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路尽头的雾巷，住着一只叫麦麦的小刺猬。他背上的刺总沾着点面粉，那是帮面包师林爷爷揉面团时蹭到的。此刻他正蹲在烤炉边，看着最后一个蜂蜜面包鼓起圆圆的肚子，表皮渐渐变成琥珀色。
“该打烊啦，”林爷爷的声音混着面包香飘过来，带着烤焦的糖味，“再不走，雾巷的夜雾要把你变成啦。”
麦麦吸了吸鼻子，鼻尖沾着的面粉簌簌往下掉：“爷爷，我想等月光面包。去年冬至，您说月光照过的面团会发酵出星星的味道。”
林爷爷笑着用沾着黄油的布擦了擦他的背：“傻孩子，月光面包要等守夜的老路灯点头才行。快回家，不然巷口的流浪猫又要讲他偷鱼干的冒险故事了。”
麦麦背着装满碎面包的小竹篓往家走，路过巷尾那棵老无花果树时，忽然听见树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他踮起脚尖往里看，一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正抱着半块干硬的饼干发抖，耳朵尖还挂着片霜花。
“你是谁呀？”麦麦的声音轻得像面包屑。
小东西抬起头，露出双黑豆似的眼睛：“我是雪精灵，从北方的云里掉下来的。本来要在冬至前回到雪云上，可现在连翅膀都冻住了。”
麦麦凑近了些，看见他背后确实有对透明的小翅膀，结着层薄冰：“那你会化掉吗？”
雪精灵把饼干往怀里又搂了搂：“如果得不到月光面包的热气，到天亮就会变成一滴水。”
麦麦的心像被烤炉烫了下。他想起去年春天，一只断了翅膀的蜜蜂落在面包房窗台上，说要是没人给它喂落在，就再也飞不到油菜花田了。那天他偷偷把林爷爷的槐花蜜抹在花瓣上，直到蜜蜂能扇动翅膀，绕着他飞了三圈才离开。
“我帮你做月光面包！”麦麦解下背上的竹篓，“林爷爷说过，只要集齐三样东西就行。”
雪精灵的眼睛亮了亮：“什么东西？”
“晨露沾过的酵母，沾着星光的筛粉，还有老面发酵时产生的气。”麦麦数着爪子上的刺，“现在去找还来得及。”
他小心地把雪精灵放进竹篓，往巷口的蒲公英丛跑。晨露总喜欢躲在蒲公英的绒毛里睡觉，要在露水被太阳晒干前把它们收回来。
“慢点跑，”雪精灵在竹篓里晃了晃，“雾巷的石板路滑，去年就有片雪花在这里摔成了八瓣。”
麦麦放慢脚步，借着老路灯昏黄的光往前走。雾巷的夜雾真的浓起来了，像揉过头的面团裹住了膝盖，连熟悉的门牌都变得模糊。
“前面有台阶！”雪精灵突然喊了声。
麦麦赶紧收住脚，果然差点踩空。他蹲下来，看见雪精灵正用小爪子指着地面——他的翅膀虽然冻着，却能在雾里看清东西。
蒲公英丛就在巷口的老邮筒旁边，绒毛球上的露珠在月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把碎糖。麦麦刚想伸手去摘，丛里突然窜出只灰麻雀，叼起一颗露珠就往天上飞。
“那是最好的晨露！”麦麦急得直跺脚。
雪精灵突然从竹篓里跳出来，对着麻雀的方向吹了口气。一股白蒙蒙的寒气追上去，麻雀打了个哆嗦，嘴里的露珠“啪嗒”掉下来，正好落在麦麦伸出的爪子里。
“你的翅膀能动了？”麦麦惊喜地看着他。
雪精灵晃了晃翅膀，冰碴掉下来几片：“你的体温让冰化了一点点。”
麦麦把露珠小心地装进空蜂蜜罐，又往面包房跑。筛粉要放在阁楼的窗台上，让星光落进去整整一夜才行。林爷爷说过，星光筛过的面粉做出来的面包，切开时会有银河的纹路。
阁楼的木梯吱呀作响，像老面包发酵时的动静。麦麦爬到窗口，看见筛粉的铜筛子里果然积着层银闪闪的光，摸上去凉凉的，像撒了把碎星星。
“快装起来，”雪精灵指着东方，“启明星快出来了，星光会跑的。”
麦麦刚把筛粉倒进布袋，突然听见楼下传来“喵”的一声。是那只流浪猫，正蹲在楼梯口舔爪子，绿眼睛在黑暗里像两盏小灯。
“借过借过，”麦麦抱着布袋往楼下缩，“我要做面包救朋友。”
流浪猫歪了歪头，突然往旁边挪了挪：“去年你给过我半块金枪鱼面包，这次算还人情。”
麦麦连声道谢，抱着东西往发酵室跑。老面就放在发酵室的陶缸里，每天要喂它面粉和水，才能养出会产生气的活面种。林爷爷说那里面住着千千万万个小生命，要轻声说话才不会惊到它们。
发酵室的门虚掩着，麦麦推开门，一股酸酸甜甜的气息涌出来，像夏天的果酒。陶缸上盖着块湿布，掀开布，里面的老面正轻轻鼓着泡，每个气泡破掉时都发出细微的“啵”声。
“就是这个气，”麦麦小声说，“要等最大的那个泡破掉才行。”
他蹲在缸边等了一会儿，雪精灵突然拉了拉他的刺：“看，那个泡在长大！”
果然，一个圆滚滚的气泡正从老面里冒出来，像颗透明的玻璃球。麦麦赶紧把装着晨露酵母的罐子凑过去，气泡“啵”地破了，一股带着麦香的气钻进罐子里，罐口立刻蒙上了层白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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