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的瞬间,许惊尘死死护着葛善渊,避开了湍急水流的冲击。待稳住身形,他抬手将葛善渊冰凉的双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脖颈间,眼神坚定,用动作无声地告诉对方,抱紧自己。葛善渊依言收紧手臂,死死环住她的脖颈,许惊尘则弓着背,稳稳驮着他,在冰冷湍急的河流中奋力向前游去。河水裹挟着两人一路漂流,不知过了多久,许惊尘终于带着他破水而出,奋力游向岸边。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河水潺潺流淌,林间鸟鸣清脆,追兵的声响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惊尘撑着岸边的石块站起身,将背上的葛善渊小心扶下来,两人并肩瘫坐在湿软的河滩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却终究是甩开了生死危机,捡回了两条性命。
葛善渊蜷缩在许惊尘怀中时,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口的绞痛与落水后的寒气相缠,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四肢百骸,他牙关紧咬,指节攥得发白,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小小的、脆弱的影子,再没了半分平日里清冷淡然的模样。
许惊尘心下一紧,再顾不上周身狼狈,伸手将人圈紧,一步步挪到粗壮的古树干旁,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把葛善渊更紧地揽在怀里,用自己尚且带着余温的胸膛去焐他冰凉的身子。所幸是盛夏,林间晚风虽凉,却不至于刺骨,不至于让本就心疾缠身的人再添重伤。
不知过了多久,葛善渊才从那阵撕心裂肺的痛苦里缓过一丝清明,他微微抬眼,望着四周漆黑一片的夜色,连半点星火都无,声音虚弱得像风一吹就散:“为何不生火?”
许惊尘垂眸,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颊上,手臂依旧稳稳环着他,声音轻而静,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后的沉稳:“荒郊野岭生火,只会暴露自己,追兵来的更快。”
葛善渊闻言,低低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喘息后的沙哑,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没想到,你还懂这些。”
“看的卷宗多了,便也就知道了。”许惊尘语气平淡,仿佛那些藏在卷宗里的阴谋诡计、追杀围捕,都只是过眼云烟。
沉默再度漫上来,却不再是林间的死寂,而是带着一丝相依为命的温柔。
葛善渊靠在许惊尘怀里,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像是找到了唯一的浮木,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我偷看过你的过去,那批让许府满门抄斩的粮草,就在我家地窖里。你可以带着那批粮草,翻案了。”
一句话落下,空气骤然一静。
许惊尘的手臂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沉而淡:“当年之事,是皇子之争所造的孽。父亲押错了人,才落得这个下场。十年过去,当年的皇子已然成为储君,即便有了翻案的铁证,也难以撼动那至高位上之人。如今我只想活着,才对得起当年父母以假乱真、舍命护我周全之举。”
葛善渊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声音发颤:“可如今,我打开了那地窖,秘密已藏不住,我们……已是难逃厄运了。”
许惊尘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笃定,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也像在给彼此最坚实的安慰:“此事是当今圣上的逆鳞,他手握大权,最惜民心,绝不会让当年的龌龊昭然若揭。我们只要藏好自己,便还有生路。”
话音刚落,几声压抑的咳嗽突然从许惊尘喉咙里溢出,短促而沉闷。
葛善渊心头一紧,猛地撑起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抬眼去看,这才惊觉许惊尘的脸颊烫得惊人,一片不正常的通红,连呼吸都比刚才急促了几分。她是练武之身,体魄本强,可方才驮着自己在冰冷河水中奋力漂流,又一路紧绷心神奔逃、抵御寒意,此刻松懈下来,风寒已然悄无声息缠上了身。
葛善渊伸手,指尖轻轻一碰她的额头,便被那灼人的温度烫得缩回了手,眼底瞬间涌上慌乱与自责。
他明明是心疾缠身的累赘,却还要让舍命护着自己的人,落得这般受寒病重的境地。
而许惊尘只是勉强扯出一丝淡笑,依旧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滚烫的身躯,继续替他挡着林间的晚风,声音虽弱,却依旧坚定:“无妨……我撑得住。先歇着,等天亮,我们再想办法。”
周遭的寂静像是被一根细针猛然刺破,极轻极细的马蹄踏草声、士兵压低的交谈声,顺着夜风慢悠悠飘了过来。隔得尚远,可在这连虫鸣都稀稀落落的深夜林间,半点声响都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刺耳。
葛善渊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心口刚平复的绞痛又隐隐翻涌,他猛地抬眼,撞进许惊尘骤然沉下来的目光——对方也听见了。
许惊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起身护在他身前,可身子刚站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猛地砸下来,他脚步一软,踉跄着往旁侧倒去,本就滚烫的额头渗满了冷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风寒攻心,再加上连日奔逃耗损过大,这具素来强健的身躯,终究是撑到了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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