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仿佛变成了一个执行预设程序的机器，仅仅是在完成一系列指定动作。他随着沈语熙走进餐厅，找到座位并坐下，但这一整个过程中，他的意识一片空白。
落座后，看到林浩这样的神情，沈语熙以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让林浩产生了不悦。于是连忙道歉：“林浩，刚才实在不好意思。”
“嗯？啊，什么？”林浩渐渐回过神来。
“就是刚才在门口，我说你是我男朋友，用你作为挡箭牌。我当时情急之下没想太多，感觉你不太高兴。”沈语熙一脸歉意。
“哦，没事啊，我怎么会不高兴？我很高兴，啊不，啊，我没有不高兴。”林浩有些语无伦次。他心里只觉得刚才那一幕不像是真的，像是在梦里。
“刚才那个是我们公司 CEO，也就是我的老板。”沈语熙继续解释道：“他已经结婚很多年了，但几个月前突然跟我提出，希望包养我做小三。在我拒绝后，他却自以为我拒绝他是因为所谓‘名分’，所以开始跟他妻子闹离婚。尽管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他，我不喜欢他，无论是作为小三、女朋友还是妻子，我都不会和他在一起。但他前不久成功离婚后，又开始频繁骚扰我。我于是只好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他也不信。所以，刚才情急之下，我就……”
“没事，咱们这多年交情，不用放在心上。”林浩安慰着沈语熙，心里却无比希望对方真的将那句话放在心上。“那你是真的有男朋友了？”
“其实没有，一直都是单身。那你呢？”沈语熙反问。
“啊，我也是。你们老板这么变态，不考虑换一份工作？”林浩关心地问道。
“公司同事们都很好，团队合作也很愉快，我不太舍得走。”沈语熙解释道，“不过，我觉得今天既然我的‘男朋友’真实现身，老板可能就真要让我走了吧。”
“走就走吧，离变态远一些比较好。”林浩依然有些义愤填膺，“上次听你提过你学的是计算机专业，为什么后来转行做产品设计了呢？”
“初二转学后，我们家搬到了广州。但是我一直忘不了，以前你经常在午休的时候教我 Python编程。虽然那时候我几乎完全听不懂，但是从你口中说出来，就会让我觉得编程是一件很酷、很有趣的事情。后来高考填志愿时，我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专业。于是想，那就学编程吧，然后就选了计算机专业。”沈语熙回忆道。
“但是后来，我认识到，自己在编程方面或许永远只能达到及格的水准，很难精通。毕业实习时，我发现自己对产品设计有着浓厚的兴趣。将一个模糊的、抽象的需求具象化，转变为一份详尽的产品设计图，然后看程序员根据我的设计把它变成实际的产品，这也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而且，真正优秀的产品设计，也需要有一定的编程基础。这样才能更有效地和程序员沟通，也能更准确地判断哪些设计是比较容易实现的，而哪些是做不到的。”
“你说的没错。”林浩表示赞同，“无论主动也好，被动也好，你需要换一份工作的时候，记得告诉我。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机会，或者你也可以考虑加入我们公司。”
“人工智能领域我没接触过，对我来说太陌生了。对了，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们公司最近似乎遇到些麻烦？”沈语熙也看到了星光科技的那篇新闻稿。
“嗯，是有些麻烦，不过，应该都能解决的。”林浩回答，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你一定行的，你是我见过最适合编程工作的人，真正为编程而生的人。”
沈语熙初二转学时，他们都还是两小无猜的年纪。十二年未见，却并没有在他们之间产生隔阂，反而如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话题源源不断。这一顿饭持续了三个小时，却依然意犹未尽。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真的是难以用逻辑来解释。
另一边，王思涵与孟凡的访谈进行得并不顺利。孟凡整个过程中表现得明显不在状态，时常流露出烦躁的情绪，这场本应该深入探讨的访谈不到一个小时就匆匆结束了。王思涵不禁有些困惑，一个情绪管理能力如此低下的人，是如何能够掌舵一家公司的。由于访谈结果令人失望，她有些气馁，一个人在外滩吹了会儿风，才沮丧地回到家中。
从美国毕业回国后，王思涵就来到上海，和哥哥住在一起。哥哥王云飞，比她早一年回国，并和他的朋友宋志明一起创建了 Guardians of Purity的中国分部——纯真卫士。王思涵知道他们所从事的事业，是要反对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作为一名学习传媒的文科生，她直觉上支持哥哥的理念，毕竟现实中确实存在许多由人工智能引发的负面事件。
直到昨天，当她得知哥哥他们当下的目标竟是林浩后，王思涵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当王思涵步入家门，她看到哥哥正和宋志明在客厅里商讨有关“永恒智能”和“萤火虫”的事宜。她无意参与他们的讨论，却也不经意地听到了一些关于他们下一步行动的计划。
虽然，关于技术的一些词汇，她并不懂，但是不知为何她还是用心记下了。
回到房间后，她给林浩发了一条 Slack消息：“DDoS是什么意思？”
很快，林浩就回复了：“DDoS是‘Distributed Denial of Service’的缩写，中文叫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大量的机器同时向一个目标服务器发送请求，使其无法正常提供服务，或者直接让它崩溃。这通常被视为一种网络攻击手段。有什么事吗？”
她没有再回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低落，可能并不仅仅是因为今天访谈的不顺利，更多的或许是因为林浩身边的那个女孩。虽然，当那个女孩介绍林浩是她男朋友的时候，王思涵观察到林浩的神情，以她对林浩的了解，她觉得那有很大的可能是假的。但是，她仍然心里很不舒服。在访谈结束临走时，她看到林浩与那个女孩仍在相谈甚欢。或许今天访谈的糟糕结果，自己也有一些责任吧。
此刻的林浩，却带着微笑入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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