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立身原地，抬手间，丹田内混沌饕餮炉顺势翻转，炉口豁然敞开。
两道人影接踵坠落。
阿离先一步踏在实地上。
他躬身屈膝，双手撑住膝盖，胸腔剧烈起伏。
三日密闭炉内的魔焰威压尽数淤积胸中，憋得他面皮赤红，粗重喘息声此起彼伏。
鹿浩出来时，落地无声，轻如鸿羽。
周身魂力飞速流转一圈，扫尽周遭潜藏隐患，确认没有丝毫危机后，他才将外溢的魂力尽数敛回眉心。
三日光阴，他隔着炉鼎观战，虽看不清招式细节，却看透了那一战的凶险与霸道。
“小凡。”
鹿浩站直身躯，喉结重重滚动一下。
他阅遍泽洲星域百载奇闻，见惯异族诡物、上古异种，却从未见过那般存在。
兽头人身，黑鳞覆体，踏火而行万火避退，一身寒意穿透鼎壁，浸得他神魂发僵。
那是深海万古沉寂的冷，无波无澜，却能冻结万物生机。
荒族？荒祖？还是超脱认知的远古遗族？
无词可述。
杨小凡缓缓转头，目光先落定在鹿浩紧绷的眉眼间，稍作停顿，再扫过气息未定、依旧粗喘的阿离。
“他是荒神。”他声线平稳，无波无澜，“你们今日所见的一切，尽数都烂在肚子里，千万不要透露一个字。”
鹿浩重重点头。
追随日久，他深谙分寸，知何事可问，何事必死缄口。
阿离更是用力颔首。
他心思纯粹，杨小凡所言，便是铁律，无半分违逆。
杨小凡旋身迈步，直闯修炼室深处的敞开暗门。
宝库已然搬空，琳琅资源尽数散尽，只剩九座空荡荡的货架孤零零立在原地，落满薄尘。
他目光掠过空架，未作半分停留，沿石壁快速扫掠。
墙根处，一道细若发丝的裂缝隐匿无痕，缝中嵌着一块与墙面浑然一体的青石暗牌。
他屈指一叩。
“笃。”
清脆石响荡开，暗牌应声翻转，露出一条狭长逼仄的通道。
通道纵深极短，尽头立着一扇厚重石门。
掌力轻推，门轴无声转动，刺目天光骤然倾泻而入。
大殿，入目即至。
孙玉长跪于殿中，三日来未动分毫。
青丝散乱肩头，数缕发丝黏贴脸颊，泪痕风干凝结，硬挺挺翘在腮边。
唇瓣干裂起皮，裂口渗着细碎血珠，惨淡刺眼。
殿门开合声响彻空旷大殿，她脊背僵紧，始终未抬首。
父命在前，不出、不起、不走。
清脆靴声踏碎死寂，一步，一步，沉稳逼近，回响声层层叠叠。
三尺，脚步声戛然而止。
她余光低垂，落在一双青纹云靴之上。
靴料素雅，流云纹路淡浅，绝非孙韬常穿的玄色鹿皮金靴。
熟悉的心悸骤然攫住四肢百骸，她僵硬抬眸。
视线自靴面攀升，过素色衣摆，落至腰间那枚青皮暗金葫芦，最终定格在少年清冷无绪的面庞。
瞳孔骤然紧缩，胸腔剧烈起伏，一声哽咽的“爹”死死卡在喉间，上下不得，堵得她胸腔发疼，呼吸滞涩。
“你……”她嗓音干裂沙哑，每一字都透着破碎质感，“我父亲呢？”
杨小凡垂眸视她。
三日长跪，她眼窝深陷，颧骨突兀，昔日鲜活明艳的面庞枯槁憔悴，宛若盛放繁花一朝凋零。
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转瞬便移开了视线，没有丝毫怜悯。
“自己把修为废掉，我可以不杀你。”
语调平淡寻常，仿若交代一桩琐碎小事。
恩怨有根，纠葛有源。
初入麓天宗，她与梅禾屡屡寻衅刁难，杨小凡始终置之不理。
年少争妒，琐碎纠葛，不值他动杀念、费心神。
可后续的暗杀偷袭、万族盛典搞围杀、掳掠同门囚友，桩桩件件，皆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这笔账，他记在了阿里星，记在了太月星，记在了孙韬、梅晏一脉。
孙玉猛地撑身站起。
久跪血瘀，双腿僵硬麻木，身形剧烈一晃，才勉强站稳。
“你把我父亲怎么了？”她再度追问，语调凄厉。
“孙韬，死了。”
四字落地，轻却重若千钧，碾碎了孙玉最后一丝希望。
她双目骤然赤红，理智崩断，纵身径直扑杀而来。
没有招式，没有灵力，仅凭本能十指抓挠。
指甲本就不长，更有两根早已跪立磕断，断口参差粗糙，沾满尘灰。
鹿浩身形一闪，隔空出掌。
掌势轻缓，看似绵软无力，却精准印在孙玉丹田正中。
“噗！”
低沉震响传开。
孙玉身躯骤然倒飞，重重砸在粗实殿柱之上，反弹滑落，蜷伏柱脚。
双手死死捂住小腹，指缝间点点莹白真元不断溢散、湮灭。
丹田崩碎，根基尽毁。
她大口张合喉咙，发出细碎嘶哑的嘶鸣，破败又微弱。
杨小凡没有再看她一眼，抬脚从容掠过，步履不停。
厚重殿门被一掌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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