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平壤顺安机场。
这座在战争期间被霓虹军征用为军用机场的跑道，如今已被苏军工兵重新铺上了平整的水泥路面。
机场周围的铁丝网被半岛工人们用金达莱花环装饰一新，跑道两侧站满了从平壤市及周边各郡赶来的群众。
他们中有纺织厂的女工，集体农场的农民，煤矿的矿工，学校的学生，还有从南边逃难过来刚在北方落户的新移民。
所有人手里都举着朝语和俄语双语写的标语牌，有人拿着用金达莱编成的花环，有人捧着自家腌制的泡菜和刚出炉的米糕。
野战厨房在机场入口处支起了长条桌，炊事兵们将热腾腾的米粥和面包免费分发给等候的市民。
瓦列里从吉普车上走下来时，机场周围的欢呼声如同春雷般炸响。
他穿着那身笔挺的元帅礼服，步伐沉稳而从容。
身后跟着奇斯佳科夫上将，金日成，谢尔盖少校和金成柱翻译。
金日成走在他旁边，指着跑道两侧密密麻麻的欢送人群。
“平壤市民听说今天元帅同志要离开，天还没亮就自发在机场外等候了，我们只负责维持秩序，没有组织任何欢迎仪式。”
瓦列里看着他们不断招手，引起一阵阵欢呼。
车队在跑道入口处停下。
瓦列里走下吉普车，朝跑道两侧的群众挥手致意。他的右手刚举起来，整片机场便同时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那些举着标语牌和金达莱花环的市民们齐声高喊着瓦列里的名字，然后同时开始原地跳跃，几万人双手高举过头顶，一边跳一边朝瓦列里的方向挥手，远远望去，如同一片在春风中起伏的彩色海洋。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捧着一坛自家腌制的辣白菜，颤巍巍地走到瓦列里面前，用半岛语反复说着同样的话，声音哽咽。
金成柱连忙翻译：“她说这是她亲手腌的辣白菜，去年收成特别好，她一定要亲手送给元帅同志尝尝。”
瓦列里弯下腰用双手接过那坛辣白菜，郑重地交给身后的谢尔盖，然后握住老太太粗糙的手，用朝语。
“谢谢，老人家，你要注意保重身体。”
老太太握着他的手哭了很久，被旁边的工作人员扶到路边，仍然朝瓦列里离去的方向不断挥手跳跃。
在跑道中段，一群来自新义州的小学生们穿着新配发的校服整齐列队。当瓦列里走近时，孩子们齐声高唱《喀秋莎》，一边唱一边跳。
他们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唱到高潮时几个孩子激动得忘了歌词，索性直接用朝语喊着“瓦列里叔叔不要走”，喊完之后又继续唱。
瓦列里笑呵呵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来问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用生硬的俄语回答说。
“元帅哥哥，我叫金英姬，今年九岁，在苏联援建的新义州小学读二年级，长大了想当老师，教半岛的孩子学俄语。”
瓦列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苏联少先团的纪念章，轻轻放在小女孩的手心里。
“这枚纪念章是莫斯科造币厂专门为胜利日铸造的，送给未来的金老师，希望你好好学习，以后桃李满天下。”
金英姬接过纪念章低头看一眼。
忽然扑上去抱住瓦列里的脖子。
“叔叔一定要再来看我们。”
瓦列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一定会再来的。”
运输机的引擎开始轰鸣，站在跑道尽头的苏军地勤人员挥手示意准备登机。
人群里的跳跃节奏变得愈发急促，那已不再是按某种约定俗成的节奏在跳，而是在和螺旋桨的轰鸣争抢最后几秒钟。
有人把手里的金达莱花环朝瓦列里座驾的方向抛去，花环在半空中散开，花瓣落了满地；有人依然举着双手一边往前挤一边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淹没在引擎的轰鸣中。
瓦列里踏上舷梯前转过身朝跑道两侧的人群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右手从帽檐放下后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引擎声盖住了大半，但站在舷梯旁的金日成听得很清楚。
金日成听完后朝瓦列里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用俄语回了一句。
“半岛人民永远不会忘记。”
瓦列里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机舱，舱门关闭。
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拉起机头冲入云层。
地面上的人群仍然没有散去。
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踮着脚尖望着天空中越来越小的银色机影，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元帅徽章纪念章，喃喃地说她一定好好学习，以后当老师教朝鲜的孩子学俄语。
她身旁的祖母蹲下身把她抱在怀里，看着天空中那个逐渐消失在云层里的黑点，用苍老而平静的嗓音说了一句。
“那个人给了我们白米饭，给了我们上学的机会，我们以后世世代代都要记得他的名字。”小女孩用力点了点头，把纪念章小心翼翼地别在自己校服的领口上。
跑道两侧的人群在飞机消失在地平线后很久才陆续散去，路面上散落着被踩碎的金达莱花瓣，被春风吹起飘向大同江的方向。
伦敦，白金汉宫。初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会客室的波斯地毯上，窗外圣詹姆斯公园的梧桐树已经抽了新芽。
伊丽莎白公主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精装版的《战争与和平》，但她显然没有在读书页停在同一个位置已经很长时间了，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又飘回来。
爱犬苏珊趴在她脚边，尾巴偶尔在地毯上轻轻扫过。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女仆玛格丽特端着一壶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推门进来。
她是个圆脸的爱尔兰姑娘，在王室服务多年，深知公主的脾性。
她把茶盘放在茶几上，用略带兴奋的语调说道：“殿下，刚从外交部转来的消息，瓦列里元帅已于昨日从平壤返回符拉迪沃斯托克，不日将抵达莫斯科 北半岛的报纸全是他的照片，说平壤几十万人涌上街头欢送他，真是太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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