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流转,京城似乎被这股哀戚的气氛冻结了。
一月之内,酒楼不许奏乐,民间婚嫁之事被迫延期,连市井间的欢声笑语都自觉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在这片人为的、压抑的寂静之下,深宫之中,另一重忧虑正在悄然滋生。
乾清宫里的药味,一日浓过一日,那苦涩的气息几乎浸润了宫殿的每一根梁柱,徘徊不散,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顺治帝的病情已不再是秘密,“圣躬违和” 的消息像幽灵般在宫墙内徘徊。
具体情形如何,无人敢公开议论,只能从御医们日益凝重的面色、太监们步履匆匆的紧张,以及宫内骤然提升的守卫中窥见一二。
在这山雨欲来的时刻,太后以不容置疑的决断,将简诺和玄烨一同接到了慈宁宫暂住。
慈宁宫仿佛成了风暴眼中唯一诡异的平静之地。
然而,这份平静之下,是更沉重的压抑。
玄烨变得更加沉默,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除了对皇阿玛病情的忧虑,更添了一层对祖母凝重神色本能的理解与畏惧。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简诺,仿佛她是这陌生而紧张环境中唯一熟悉的浮木。
各宫苑之间,一种隐秘的、关乎未来命运的躁动在悄然蔓延。无人再有心思争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自身前途未卜的深深惶恐。请安时相遇,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都带着试探与不安。
夜晚,他被安排睡在暖阁的炕上,与简诺仅一屏之隔。
每当宫外传来不寻常的脚步声,或是听到祖母与大臣压低的、模糊的商议声,他都会立刻惊醒,在黑暗中怯怯地、极轻地唤一声:“姐姐?”
简诺总会立刻回应,有时会起身,绕过屏风,为他掖一掖被角,或是就着窗外透进的守夜宫灯微弱的光,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并不要求更多,只是需要确认她还在。
白天,他习字读书时,也总要简诺坐在一旁。
他不常说话,但若简诺因故暂时离开,他就会显得焦躁不安,目光频频望向门口,直到那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他紧绷的小小肩膀才会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太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阻止,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在掠过简诺时,会带上些许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审视与考量。
简诺目光落在那些笔墨勾勒的方块字上,心神却早已飘远。
她害怕,不是怕死,而是怕自己这个意外的存在,会像蝴蝶效应一般,微妙地影响玄烨的心性,哪怕只是一丝一毫,是否就会扰动历史的轨迹,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她更害怕慈宁宫女主人的审视,那看似平静无波的眼神,仿佛能洞穿她灵魂深处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秘密。
在这皇权更迭前最微妙也最危险的时刻,玄烨将他所有的依赖,无声地寄托在了简诺身上。
而简诺,则在这历史的旋涡中心,清晰地感受到这份依赖背后,那千钧之重。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冬日惨白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乾清宫深处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药味,与终日不绝的诵经声交织成令人窒息的网。
简诺时隔三月再踏深宫,殿内龙涎香气混着药味沉沉压来。
她抬眼望向龙榻,心头猛然一紧。
那个曾风姿清峻的帝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面颊深陷,颧骨如刀锋凸起,蜡黄皮肤不见血色。
顺治帝斜倚榻上,枯瘦手指微抬,示意近前。
“你们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帝王声音破碎,视线转向安静跪在一旁的玄烨,“这深宫重重...唯有血脉至亲最是可贵...”
他重新看向简诺,目光浑浊却带着最后的热望:“你比玄烨年长...又聪慧懂事...往后...”一阵剧咳截断嘱托。
玄烨紧紧攥住简诺衣角,小手因用力而泛白。孩童的恐惧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简诺感到衣角又被轻轻牵动。
顺治帝的咳嗽在殿内回荡,撕扯着每个人神经。太医匆匆上前,明黄帷帐落下,隔断了最后的目光。
简诺握紧玄烨的手,在宫人示意下转身离去。
跨过高高门槛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龙榻隐在重重帷帐后,只余一声比一声空洞的咳嗽,像这个王朝正在敲响的暮鼓。
“姐姐,”八岁的孩子声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皇阿玛的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她望着那双交织着希冀与恐惧的眼睛,一时间语塞。恰在此时,东暖阁传来的诵经声愈发清晰,法器清音穿透宫墙,声声催人。
顺治帝对佛事的依赖已近癫狂。高僧们日夜不停地出入宫禁,而他对太医开的汤药总是勉强沾唇便推开,反倒对高僧加持的表现出异乎寻常的顺从。
这个将全部生机寄托在极乐世界的帝王,正在现实与虚幻的边界渐渐消逝。
简诺压下喉间的酸涩,轻声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静静地为他祈福。”
玄烨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小手紧紧回握住她,“姐姐,你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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