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不清打了多少拳,宁绝只知道自己呕了两次血,最后是被疼晕过去的。
少年瘫软如破布一样被丢在地上,祁平尧被两个黑衣人控制着爬不过来,声声呜咽堵在喉咙里,他想叫,想喊,可一切徒劳,面对眼前的这群人,他们两个人都是待宰的羊羔。
一盆冰凉的冷水迎头浇下,疼得脸色发白的宁绝幽幽睁眼,水珠顺着发丝滴落,湿透的衣衫紧贴肌肤,随着冬日的寒风从破庙的窗口灌进来,他瑟缩着打了个激灵。
“如何,宁大人愿意交代了吗?”
“老人”高高在上的站在他面前,用脚碰了碰他已经脏乱不堪的衣摆。
满嘴的血腥味让宁绝忍不住想吐,呼吸间,浑身的骨肉都扯得疼:“我……不知。”
他倔强吐出几个字,话音一落,那人脸色陡然沉下去,起身,他蹙着眉蓄力,一脚猛踹在对方腰腹上。
“嘭”的一声,宁绝又一口瘀血喷出,虚弱的身体倒飞出去几步远,巨大的痛感让他忍不住闷哼,五官拧成一团,他蜷缩着,只觉整个身体都要散架了。
眼看这边撬不开嘴,“老人”又转头看向被踩得死死的祁平尧,走过去,一把扯掉他嘴里塞了满口的破布。
得了松懈,还不等他们张嘴,祁平尧立刻便吼了出来:“混账东西,有什么能耐冲我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连人带椅子被黑衣人压倒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只余一张脸还能露出狰狞的表情。
“他不知道,那你呢?”
那人伸手捏住他的下颌,冷着脸说:“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一切万事大吉,反之,你若再嘴硬,那宁大人……便会因你而死。”
他这话丝毫没有作假的成分,眼下这情况,他要么老实交代,要么闭嘴等死,除此外,再没有第三种可能。
祁平尧愤恨的怒瞪着眼前的人,下唇都快咬出血了:“要我说也可以,你先放了宁绝。”
“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那人捏着他脸,强行把他的视线扭向宁绝的方向:“他为你的父亲涉险追凶,你如果还有半点良心,就不该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面前。”
血水混着尘灰糊在脸上,宁绝狼狈的与祁平尧对视,他没有力气开口说话,只能趴在地上,咬紧牙关,无声的摇了摇头。
他宁死也不让他说,可越是如此,祁平尧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我如何相信你们真的会放了他?”
“老人”低笑出声,那笑声阴冷刺骨,像冰锥扎进祁平尧心底。
他指尖用力,几乎要捏碎祁平尧的下颌骨:“信不信由不得你,现在,是你求着我留他一条命,不是我在跟你谈条件。”
话音未落,一旁的黑衣人已然会意,抬脚便狠狠踩在宁绝的脚踝上,骨裂的细微声响混着寒风,清晰地传入周围人耳中。
“啊!”
宁绝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痛呼。
额头上冷汗混着血水滚滚滑落,钻心的疼痛让他握紧拳头,指尖深深嵌入肉里,可他依旧死死盯着祁平尧,眼底满是决绝,嘴唇动了动,用尽全力吐出两个气音。
“别……说……”
“宁绝!!!”
祁平尧目眦欲裂,泪水滑落,看着他蜷缩在地上,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却还不妥协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绞得生疼。
他拼命挣扎,麻绳磨出一道道血痕,却始终挣脱不开黑衣人的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脚下用力,一点点碾碎宁绝瘦弱的脚踝。
“呃……”宁绝浑身颤抖着,拼死压住溢到嘴边的惨叫。
可他越是如此,祁平尧就越痛苦。
“住手,住手,我说,我什么都说。”祁平尧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眼底的绝望与不甘交汇,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尘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终究是妥协了,他可以死,可以受尽折磨,却不能看着宁绝为他一步一步走向死路,那是拼了命为他父亲护住证据的人,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见他松口,“老人”终于大发慈悲的抬手制止黑衣人。
他讥诮的看着祁平尧,不屑道:“早这般识趣多好,也不至于让宁大人多受那些皮肉之苦。”
风光霁月的少年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祁平尧死死咬着牙,满嘴腥甜也盖不过眼中滔天的恨意。
“总有一天,你们会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的。”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
他招手让黑衣人把椅子提起来。
坐正后,用眼神示意祁平尧开口。
事到如今,祁平尧也没了选择,他深吸一口气,道:“是一本账册,里面写了少府监和市舶司的采买记录,父亲被害后,我把东西交给了监察司。”
他说:“宁绝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他只是受我委托,将东西交给监察司使,如今,账册在监察司官署里,就算你杀了我们俩,我们也拿不出来。”
所以,他们白费一场功夫,除非有能耐将整个监察司的人都抓起来,否则,他们的秘密谁也掩盖不住,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
“老人”听完,伪装得很好的脸上有一抹皲裂。
“这么说来,你们的死活,在这件事上也没有多大的作用了?”
他不耐烦的朝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废了他,留一口气就行。”
黑衣人颔首,从后方角落里抄起一根长棍,随手掂了掂。
祁平尧挣扎大喊:“卑鄙小人,你出尔反尔。”
“呵……,我只说放了他,可没说饶过你。”男人嘲弄的睨他一眼:“谁叫你的回答让我不满意呢,留你一口气,已经算是我仁慈了。”
言罢,那黑衣人已经到了跟前,长棍无情挥下,带着破空的气势,祁平尧连惊恐都来不及表露,一阵贯穿骨髓的剧痛就从他膝上蔓延全身。
“啊!!!”
比不上宁绝的忍耐力,他当场就痛得大吼了出来:“王八蛋……”
椅子摩擦出咯吱咯吱的动静,束缚的麻绳随着他的挣扎越发收紧,黑衣人下手利落,在他话音还未落下时,便又是一棍落下。
膝上,腿上,腰上,手上,他专挑着伤筋动骨、却又不致命的地方攻击,惨叫一声盖过一声,伴着屋外呼啸的疾风骤雨,真好似要将这破庙的屋顶都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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