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伊芙琳的行动更加系统。
早餐、检查、平静的交谈。她像一个模范病人,配合着每一个指令。当助理询问是否需要更多维生素补充剂时,她甚至主动提到了轻微的头痛——这是创伤后常见的生理症状,不会引起过度警觉,却能解释她可能表现出的任何注意力不集中或情绪波动。
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她再次前往内部阅览室。这次,她没有直奔那些历史档案,而是先停留在“基础医学—神经可塑性”区域,挑选了几本关于创伤后大脑恢复的书籍,并在座位上认真阅读了半个小时,偶尔还做些笔记。她让监控看到她正在努力“理解自己的状况”。
然后,她像是阅读疲劳了,起身随意走动,最终停在“旧时代通讯技术”书架前。这一次,她抽出的是与昨天那份“信标计划”报告相邻的另一份档案,标题是《深空背景噪声频谱长期观测记录(第3-9卷)》。内容更加枯燥,全是图表和数据。她翻阅的速度很慢,眉头微蹙,仿佛在艰难地理解那些复杂波形。
但在翻到某一页时,她的指尖在页面边缘停顿了一下。那里有一处极轻微的、不自然的纸张增厚。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确认不是胶水或污渍,更像是两层纸被小心地粘合过,又被巧妙地处理过。
她的心跳没有加速,呼吸依然平稳。她用身体挡住可能的摄像头角度,借着翻页的动作,用修剪平整但坚韧的指甲,极其缓慢、小心地试图探寻那粘合处的边缘。纸张很旧,粘合剂似乎也老化变脆了。经过近十分钟几乎无法察觉的努力,她感觉到边缘微微翘起了一丝。
她不能在这里打开。风险太大。
她记住了这份档案的编号和位置,然后将它放回书架,回到座位,继续阅读那本神经科学书籍,直到活动时间结束。
晚上,在休息室里,她凝视着那块金属残骸。它冰冷、沉默,表面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回忆起哈里斯最后时刻的眼神,那种混合着恐惧、狂乱和某种奇异决绝的眼神。他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是否知道这块金属意味着什么?
凌晨两点,医疗中心的夜间模式启动,走廊灯光调至最低,环境噪音降至最低。伊芙琳睁开眼,悄无声息地坐起。
她走到桌边,轻轻抬起金属桌的一角,将桌腿旋转,让底部带有六角形凹槽的螺杆端露出来。然后,她取下束发用的、带有一定韧性的扁平发卡,小心地将其一端在窗框坚硬的边缘反复弯折,直到形成一个勉强可用的、细小的直角钩。
她拿着这简陋的工具,回到通风口格栅边。屏息倾听——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规律的白噪音。她将发卡钩伸向格栅边缘的第一个卡扣。金属与金属接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她需要找到卡扣的弹簧锁舌。角度很别扭,光线也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手臂稳如磐石。终于,在尝试了六七次后,她感觉到钩子碰到了一个小小的突起,轻轻一拨——咔。
极其轻微的一声,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伊芙琳静止了数秒,确认没有触发任何警报或引起注意。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卡扣。第四个卡扣在最下方,角度更加刁钻。她几乎趴在地上,手臂以一个别扭的姿势伸过去。肌肉开始酸痛,但她强迫自己保持稳定。
又是一声轻微的“咔”。
格栅松动了。她小心地将其取下,放在一旁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通风管道入口黑洞洞的,勉强可容一人匍匐通过。里面气流更明显,带着金属和灰尘的味道。管道内壁光滑,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伊芙琳没有立刻进入。她回到床边,快速将被子弄成有人躺卧的形状,将一个枕头塞在下面。这是简单的伪装,只能应付从门口观察窗的匆匆一瞥。
然后,她脱下灰色的便服外套,只穿着贴身的深色内衣。将那块金属残骸用一小块撕下的床单包裹,紧紧绑在小腿上。简易的发卡工具插在头发里。她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像一只猫一样,无声地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内狭窄而黑暗。她只能凭借极其微弱的光线(来自其他通风口的缝隙)和触觉前进。气流声在耳边放大,掩盖了她移动时不可避免的轻微摩擦声。她根据记忆中的建筑结构图(在阅览室某本后勤手册上瞥见过简略版本)和方向感,朝着大概的“数据核心”或“主要管线汇合区”方向爬去。医疗中心的数据流必然汇入总部的主干网络,哪怕只是物理线路的走向,也可能让她找到一些节点。
管道里满是灰尘,呛得她喉咙发痒,但她紧紧咬住嘴唇,忍住咳嗽。手肘和膝盖很快传来火辣辣的摩擦痛感。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些明显是传感器或检修口的位置,沿着主干道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传来隐约的、规律性的嗡鸣声,比通风系统的声音更低沉,也更有力。是大型设备运行的声音。她循声而去,管道开始出现岔路。她选择嗡鸣声最清晰的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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