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桃的爪子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他整只兽扑向黄五倾倒的方向，用前爪死死地托住了那只橘色的身体。
黄五的体重压在他身上，比他想象中沉得多，但核桃没有让自己后退半步。
他的后腿死死地钉在走廊的石板地面上，爪子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落在走廊的瓷砖上，漾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黄五！黄五！”
核桃的声音尖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了，他用前爪紧紧捂住黄五腹侧那道正在往外涌血的弹孔，但那些血根本堵不住，它们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他洁白的皮毛。
黄五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但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一阵几乎不可见的痉挛。
那力道不大，但核桃能感觉到，因为他正用自己的前臂托着黄五的背部，他能感觉到那些肌肉在一个一个地失去力量。
“黄五，你坚持住！我带你走……我能带你走——福仔！福仔！”
他转过头，目光疯狂地搜寻着福仔的身影。
福仔的爪腕正在粒子寄存器的表面飞速滑动，只要一息的时间，她就能把那根稻穗拽出来——
“不准动。”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一把裁纸刀轻轻地贴着福仔的耳廓滑过。
福仔的爪子停住了。
曼莎的枪口抵在她的颅顶，那枚象牙色的枪管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比任何利刃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枪口压得很稳，力道不大，却让福仔所有的动作都在那一瞬间彻底冻结。
“很抱歉，毛茸茸的小家伙们。”曼莎的声音里甚至还能听出几分温和的遗憾，“但在这座大剧院里——我才是统治者。”
核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他不能动，因为他怀里还抱着黄五；但控制不住自己的尾巴，那两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已经炸得如同两团白色的云爆，尾尖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炸一般。
“把爪子放下。”曼莎的命令简短而清晰。
福仔没有动，她的爪尖停留在粒子寄存器的表面，距离打开那个空间只剩下一瞬间。
“我数到三。”曼莎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一。”
福仔的耳朵向后压紧，她能感觉到那个黑洞洞的枪口散发出的一丝铁锈与火药混合的气息。
“二。”
福仔的爪指蜷缩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从粒子寄存器的表面上移开了。
“乖。”曼莎的枪口依然没有移开，但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几乎可以被称作满意的意味。
核桃没有在看曼莎，因为他的目光全部落在黄五脸上。
黄五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视线在核桃的脸上和天花板的灯光之间游移不定，仿佛在两界之间来回摆荡。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有一些带着血沫的气音从嘴角溢出来。
“黄五！你看着我！”核桃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贴到黄五的额头上，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从喉咙里硬塞进黄五的耳朵里，“我求你——别闭眼睛——求求你！”
黄五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微微聚焦了一瞬，在核桃的脸上停住。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认出了核桃，或者说，他认出了这个正在抱着他的白色小东西。
他的嗓子动了一下，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核……桃……”
“我在，我在！”核桃把他的头微微抬起一点，让他的呼吸顺畅一些，“你别说话，你什么都不用说——”
但黄五没有停下来，他费力地抬起了右爪，那只爪子带着他自己尚未干透的血痕，在空中微微颤抖着。
核桃下意识地低下头，让那只爪子够到自己的脸颊。
他碰了一点，很轻，像是怕惊吓到核桃一样。
那只染血的爪尖轻轻地从核桃的脸颊上滑过，留下了一道蜿蜒的、温热而鲜红的痕迹。
“黄五……”核桃的喉咙已经完全被堵住了，他的声音变得破碎而沙哑，“你再坚持一下，我求你……我求你——”
黄五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几个字从他的嗓子深处飘出来。
“核桃兄……在下……就到……这了……”
“不——！”
“……我……相……信……”
这三个字，是他以最后一口气挤出来的，轻几乎不可闻。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定，他的嘴唇便彻底停住了，那只抚在核桃脸上的爪子，也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像一片枯叶般从核桃的颊侧滑落，坠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嗒”。
核桃感觉到黄五的身体在他怀里彻底松弛了下去，就像一棵树的倒塌，在一瞬间卸下了所有撑住它的力量。
那颗头颅微微向一侧歪去，贴在核桃的前臂上，眼中的光芒彻底地暗淡下去。
“……黄五……你睁开眼看看我，求求你……”此时此刻，核桃的声音已经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在说话，因为他的每一个音节中都夹杂着泪水，变得浑浊不堪，难以辩驳，“你别睡，你不能睡……我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我还没告诉你……你是……我的朋友……和刻刀一样……我最好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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