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过半，酒过三巡。
不少修士私语提及一物，正是在广邀众宾时秦松道君曾提及的一物——寿石！
这可是能助人悟道的宝物！
众人对此自然好奇不已。
秦松道君倒也不再拿乔，终于从袖中取出一物搁在堂中。
那是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寿石，形如老龟伏地，背甲隆起，甲壳上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
石面粗糙，石质寻常，唯有甲壳正中有一道极深的纹路，像被岁月刻出来的一道深痕，似寿字古篆，又不完全像，若说天然，又太规整了些。
秦松道君踱到石前，宽袖垂落，顺着那道纹路慢慢抚过：
“今日寿宴，尽是吃酒叙旧，也怕诸位觉得乏味，”
他突然抬高声音：“此石乃老夫当年悟道之物，一直未曾示人，今日既取出来，也不妨给大家添个彩头，”
秦松环顾一圈，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诸位若有兴致，不妨上前一观，若有人能从中看出一二，便可向老夫索要一物。”
不需秦松道君多说，众人目光早已在寿石拿出来的那一刻就全部粘在了那一块模样古怪的石头上。
而听说若能悟出些什么还能得到秦松道君赐宝，眼中兴味之色不由更浓，
秦松活了万载，手头怎会没有些什么好东西，哪怕是堂中炼虚修士也有些眼馋他那丰裕身家。
有几位化神修士当即站起身，朝堂中青玉案走去。
他们既然能被所属势力的道君带来这里，在同辈之中自然算得上出众，又怎会没有半分争强好胜的念头。
人人都说这寿石难悟道，秦松道君不是悟成了么？
既如此，他们又为何不行？
炼虚修士虽都收敛些，却也纷纷放出自身神识各自摸索。
秦松道君端坐高台之上，面色不变，只手中端着的那杯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他垂下眼，像是早已料到最终结果。
倒是秦柏侧过身，见赵惊鸿双目也定定的瞧着那枚寿石，有些谄媚的问：
“惊鸿星枢可看出了什么？”
赵惊鸿面上严肃之色渐收，她没回答秦柏的问题，只一双柳眉缓缓皱起，又盯着那寿石看了半晌，后直接靠着椅背垂眸假寐。
显然，
一无所获。
有人朝那模样古怪的寿石上写写画画，更有人以火炙烤寿石，可寿石连半抹石屑都不曾掉下，秦松对众人的种种举动亦毫无反应，任凭他们随意作为。
有一位汉子更大胆些，竟取出自己腰间长刀聚满灵力朝那寿石上砍去。
这汉子也有炼虚初期修为，哪怕灵光极尽收敛，闹出的动静也极骇人。
秦松却并不为所动，任由汉子将灌入全力的一刀砍在了寿石上。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秦松摇头轻叹：“看来今日是无人能得到老夫的彩头了。”
秦松对此毫不意外。
若人人都能从这一枚寿石上领悟到些和寿道有关的道意，他还未必舍得将其拿出来。
毕竟道意相近者多为敌，秦松可不想凭空树敌。
只是想要让这些道君从各自洞府中走到栖霞城来并不容易，若非以这寿石当噱头，他哪里能得到这如此多的好处。
秦松状似可惜的幽幽一叹，正要将寿石收回袖中时，突然注意到一人。
是焱火城的姜城主。
她依旧坐在原处，隔着一张案几看向那枚寿石，可眼中却泛着幽沉的光。
姜丝突然想起道经中曾有过一言：
“长生久视，寿与天齐。”
以前读时只当是道书里常有的夸饰之词，此刻再看这枚寿石，倒觉得那一句说的也许并非虚言。
这一枚寿石或许真的存在如此之久。
姜丝双目眨也不眨的落在石头上，不知何时，石面上那几道暗纹在姜丝眼中像是活了过来，如冬眠的蛇缓缓舒展身躯。
席间杯盏碰撞声，低语声，甚至衣料摩擦声瞬间远去。
姜丝瞬间迈入空明之境。
她眼中唯有龟甲寿石静卧于青玉案上，裂纹间那一道寿字古篆蜿蜒如溪，深不见底。
身侧的凤倾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侧首向姜丝看来，很快又扭回头去，举起桌上茶杯的轻抿一口，并未显露丝毫异样。
姜丝的目光落在寿石之上的那道纹路上，起初只是看，片刻后，有什么东西如丝如缕从纹路深处缓缓渗出，像细丝织网，如藤蔓攀墙。
那丝线并非灵力，也非道韵，是一种更柔软，更温吞的东西。
姜丝似看到了春蚕吐丝，日夜不歇，一根一根，织成一生的长度。
她突然恍然，这是......寿！
她之前在灼华鼎前熬炼百日终成仙丹，身为丹师，她知道如何辨认灵材的质地，火候的深浅和药性的归处，眼下看这块寿石，她竟生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石纹深处那条条细密的脉络，像极了灵材被研磨后留下的纹理。
她心中突然不受控制的冒出一个念头：
灵草可以入鼎炼成丹药，灵石可辅以布阵，那寿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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