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少挚也转身:“去收拾行李吧。”
三人听着,没动。
风无讳眨了眨眼。
过了一会儿,他又笑了一声:“哦……懂了。”
他转身看向陆沐炎和迟慕声,忽然换了副语气:“你好,我是警察,麻烦你配合调查。身份证,家庭住址,公司,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迟慕声嘴角一抽:“去收拾行李吧你,门口等我们。”
风无讳眼神一斜:“哦,你俩还有小秘密?”
迟慕声睨眼看他:“咋了?不行?”
风无讳摆摆手,笑得没心没肺:“哈哈,别想太多,我爸妈的全尸都没有呢,我没啥感觉了。你们克服克服哈,门口等你俩。”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陆沐炎和迟慕声,站在门口。
两人之间,有一线晨光从门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拉木奶奶的脸上。
拉木奶奶的眉心还微微蹙着。
那张脸已经泛青,唇色乌暗,眼角那些深深的皱纹里,似乎还残着一点干涸的泪痕。
可她的手放得很规矩。
衣服也穿得很规矩。
像一个一辈子都在操劳、都在等人回家的老人,最后连死,都没舍得把这间屋子弄乱。
陆沐炎怔怔看着她,忽然道:“我有时候感觉,我是真正活着,是为了什么大愿而拼搏。”
她抬头看向迟慕声:“有的时候,我也真的觉得,我像是一个孤魂野鬼。”
她声音很轻:“易学院的一切,好像都只是鬼魂轮回前的一场梦。”
陆沐炎顿了顿:“我是不是,其实已经死了?”
迟慕声看着她,扯了扯唇角:“哈哈。”
他说:“黄毛死了,胖丫也死了。”
迟慕声垂眼看向拉木奶奶,又看向门外那一点越来越亮的天光:“咱俩早就死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可这一次的安静,不像方才那么冷。
像是两个早该死在命里的人,站在一个终于得以赴死的老人面前,忽然,谁也分不清,活着到底是恩赐,还是另一种更漫长的流放。
……
……
另一侧,几人已经收拾好行李,在院内等着陆沐炎和迟慕声。
风无讳站在少挚身旁,眼神飘了几下,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问:“……少挚,你是怎么知道拉木奶奶手指尖有毒的?”
少挚歪头:“嗯?”
风无讳歪着头:“你刚才拦沐炎,不就是怕她误触吗?”
少挚理所当然:“嗯,我们青梅竹马。”
风无讳气笑了:“不是,嘿,你还秀上了?我说你是怎么知道拉木奶奶手指尖有毒……”
少挚很平静:“我是坎宫始祖。”
风无讳嘴角微抽:“……你坎祖就能无师自通啊?!”
少挚只点了下头:“嗯。”
风无讳:“……”
话题就这么死了。
院子里一时没人再说话。
可白兑的脸色,已经一点一点不好看了。
那种冷白里压着的焦躁,几乎快要藏不住。
风无讳看了她一眼,立刻扯着嗓子冲屋里喊:“哎!屋里那两个!走了!艮尘可还活着呢啊!”
不多时,陆沐炎和迟慕声领着东西出来。
几人出了院门。
门被半掩着。
没有关死。
像是留给后来发现这件事的人,也像是留给这间屋子里再也等不到人的老人。
他们把行李放上车。
长乘已经先一步出去,将一路上见过他们、记得他们的人,那些残存的记忆轻轻抹去。
不是全部消失。
只是模糊。
像一场早晨醒来便记不真切的梦而已。
等他回来时,众人都已坐进车里。
哈巴村的清晨彻底亮了。
炊烟升起来,牛铃声远远传来,有人挑着东西走过村道,有小孩在门口喊人。
一切都太平常了。
平常得像昨夜没有人失踪,今晨没有人死去,也没有七个不该存在于这里的人,正悄无声息地离开。
车缓缓驶出村子。
哈巴雪山仍旧在身后。
晨光照着雪顶,银白刺目。
像一朵太冷、太远、永远不会低头的人间金花。
陆沐炎透过车窗往后看了一眼。
那座小院很快被村道、屋檐和转弯遮住。
这个短暂相遇,苦了一辈子的老人与故事,就这么留在那儿了。
人生的好多事儿,都是这样,就这么留在上一秒了。
此刻,每分每秒,世界上都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活着的人只能活着,纵使是‘异世界’的他们,也只能看见山路一寸寸往前铺开。
去贵州,去黄果树附近,去找艮尘。
……
…...
车从哈巴村驶出后,很快重新进入蜿蜒的山路。
虎跳峡路段的山势极险,公路贴着山壁盘旋,一侧是高高压下来的峭壁,一侧是深深切开的峡谷。
清晨的江水在谷底翻涌,白浪撞着黑石,远远听去,像有什么巨兽在山腹里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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