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风无讳的心脏像被谁一把攥住,呼吸都跟着窒了半拍。
他猛地眨了一下眼。
下一瞬,那地方又空了。
什么都没有。
只剩一团阴影,安安静静贴在墙角。
更没有什么木板床的‘吱呀’声,只剩下火塘里一点炭灰塌下去的轻响。
“嗒。”
风无讳后背冷汗一下起来了。
他强行把那口气压回去,隔了半晌,才咽了下喉咙,往那屋里看,
故作自然地开口:“听说这座宅子是乜三婆的家,屋里……是乜三婆吗?”
这话一落,屋子里的气像更沉了一点。
仡楼阿晷没有回答。
她甚至像没听到这句话,只是眼神瞥了下打印纸,声音仍旧平稳:“你们可以去寨子里打听哈石回个事情。我和他接触不多,能给你们个线索,就这些。”
她抬眼,看向几人:“问问他这几日做过哪样,走之前有没有哪样不对,或者买过哪样东西。我们调了高速路记录,他是往梵净山方向去喽。”
火光在她眼底一跳。
“至于为哪样去,不晓得。”
她说完,已经站起身。
这动作就是送客。
“没得别个要讲喽。再有消息,我会再告诉你们。慢走。”
这就结束了?
风无讳后背那层冷汗都还没退下去,汗毛一根根立着,立刻给几人递了个眼神。
几人都明白,风无讳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而这个大祭司,也只愿意让他们听见她想让他们听见的那一层。
她不想说,绝对套不出来。
于是,几人只能起身下楼。
木梯仍旧一声一声地响。
等走到门口,仡楼阿晷站在门内,手已经搭上门板,准备关门。
陆沐炎却忽然停住。
她转过身,看着仡楼阿晷:“不好意思,再等等。”
陆沐炎声音不高,却没有退,直言道:“还有个事想请教您。有人说……黄果树是眼,梵净山是身子,眼睛一睁,身子就要起了。这个,您知道吗?”
仡楼阿晷的手停在门边。
银饰轻轻一碰。
她看了陆沐炎片刻,神色像是不以为意,又像早料到她会问到这里。
“黄果树连着梵净山,是地下水龙个龙脉。”
她语气淡淡:“每回黄果树一有异响,寨子里、外头那些人,都会这么讲。传来传去,讲得神神鬼鬼个,不稀奇。”
这话听着像解释。
也像把门重新合上一半。
可就在这时,白兑忽然开了口。
她站在门侧,帽檐压着半张脸,声音冷而短:“岑鬼师跟你学过蛊。”
一瞬。
几人神色明显诧异。
白兑这句话,不在计划好的范围之内。
仡楼阿晷的眼神,也动了一下。
白兑仍眼神直视,继续道:“昨晚,我去他住的地方查过。他房里有你的笔记,你给他的虫罐,还有你们的照片。”
空气一下静了。
街巷里的风从门缝里吹进来,带着雨后湿冷的水味。
仡楼阿晷看着白兑,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门板轻轻晃了一下。
“吱呀。”
她脸上倒不是被冒犯后的冷笑。
反倒像终于确认,这群人里,有人不打算继续绕圈子了。
仡楼阿晷眼底难得掠过一点认可:“既然你不绕弯子,我也不绕喽。”
她松开门板,站直了些:“岑鬼师有遗传。他阿妈,是我阿姐。”
这句话落得很轻。
却比方才所有敷衍都重。
“但他不够格接蛊,命也压不住,算是个弃子。”
仡楼阿晷语气仍旧平,方言尾音却更冷了点:“他这些年在外头跑,跑得人也魔怔喽,心也偏执喽。他讲个话,你们听可以听,信不信,你们自家分辨。”
几人都愣了一瞬。
倒不是没想过岑鬼师和苗寨有关系。
只是没想到仡楼阿晷竟能直接承认。
她方才还关得滴水不漏,这会儿却一下松了这么多?
陆沐炎看着她,直觉驱使下,也不绕了,直接就问:“为什么帮我们?”
她停了一下,暮光直直落在仡楼阿晷脸上:“因为我吗?”
仡楼阿晷也看着她。
这一次,她的视线没有再藏着什么。
楼外阴天的灰光压下来,映得她面上银饰更冷。
她看了陆沐炎几息,才开口,声音很平:“女娃。”
“你是唯一一个,被水记住的人。”
几人神色同时一变。
陆沐炎皱起眉:“什么意思?”
仡楼阿晷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看着她,说的无关紧要:“苗寨可能需要你,你也可能会给我们带来灾难。所以,先卖你个人情,你得还,后头若真有了别的情况,也可能会取你性命。”
什么?
取她性命?
迟慕声眼神瞬间沉了。
少挚站在一旁,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风无讳心里也“咯噔”一下。
这话说得太直。
直得像刀直接搁到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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