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在郊外的山林上空。只有一弯残月从云缝里漏出几缕清辉,洒在蜿蜒的土路上,把路边杂草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蛙鸣,混着草丛里细碎的虫吟,更衬得四周一片寂静。
“井田,你真的知道在哪里?”
上村皱着眉头,低头盯着亮着的手机屏幕,指尖烦躁地戳了戳玻璃。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柄用深棕色粗布裹着的古剑,剑鞘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胳膊有些发酸。
“不要乱回复消息好不好?”
他撇着嘴,不满地嘟囔道,声音不大,在这空旷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好在附近没人经过,只有晚风卷着几片落叶从脚边滚过。不然旁人见他一个人站在荒郊野外,对着手机自言自语,指不定会以为他精神出了问题,直接掏出手机报警处理。
“虽然年代久远,但是那股气息,我还是能确定了。”
手机屏幕上弹出井田的消息,末尾带着一个无比肯定的表情。冷白色的光映在上村的脸上,把他眼底的犹豫照得一清二楚。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往裤兜里塞了塞,抬头环顾了一圈黑漆漆的树林:“既然如此,那你快指路吧。”
“那里,那个水潭里。”
上村顺着井田提示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树林深处,藏着一汪幽深的水潭。月光落在水面上,泛着一层破碎的银光,潭水黑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墨玉,根本看不清底下有多深。
“别开玩笑了,这么黑,你让我下去啊?”
上村瞪大了眼睛,指着那片水潭,语气里满是震惊和抗拒,身体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的手却没闲着。话音刚落,他就伸手解开了外套的扣子,动作麻利地把外套脱下来,抖了抖上面的草屑,随手搭在了旁边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
“你干什么?”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井田的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
上村头也没抬,一边扯着 T恤的下摆往上脱,一边含糊地回答:“脱衣服,潜水啊。”他把 T恤扔在外套上,露出结实的胳膊,又弯腰去解裤腰带。
“我劝你还是不要,附近有人在钓鱼。”
看到这条消息,上村解裤腰带的手猛地一顿。
他僵在原地,缓缓抬起头,顺着井田说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水潭对岸的柳树下,隐约能看到一点微弱的手电筒光,还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坐在小马扎上,手里一个握着一根长长的鱼竿,一个手拿着抄网。
“井田,你知道这里有人,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井田井龙!!”
上村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死死攥着裤腰带,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 ——”
话没说完,对岸忽然传来 “咔哒” 一声轻响,一点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里亮了起来,紧接着是烟草燃烧的滋滋声。上村立刻噤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缩着脖子蹲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手机在掌心震了震,井田的消息跳出来:“别喊,他们能听见。”
上村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手指飞快地打字,指尖都在用力:“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故意的吧?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我脱到一半才讲!”
“你脱衣服的速度比我打字快。”
“……”
上村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到自己。他恶狠狠地瞪着手机屏幕,仿佛能透过屏幕瞪到那头的井田。怀里的古剑硌着肋骨,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探着脑袋,小心翼翼地往对岸望。那两个钓鱼的人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一个叼着烟靠在柳树上,烟头明灭不定,另一个正低头摆弄着抄网,手电筒的光在水面上晃了晃,又收了回去。晚风带着水腥气和烟草味吹过来,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凉丝丝的钻进衣领里。
上村打了个哆嗦,这才想起自己只穿了条短裤,胳膊和肩膀都露在外面。他咬了咬牙,又打字:“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等他们钓完吧?看这架势,指不定要钓到天亮。”
“绕到水潭后面去。” 井田几乎是秒回,“那边有片芦苇丛,能挡住视线。他们在南岸,看不到北岸的。”
上村抬头往水潭北边看。果然,在水潭的另一侧,长着一大片茂密的芦苇,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像无数只摇晃的手。月光被芦苇叶割得支离破碎,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算你还有点用。” 上村嘟囔了一句,飞快地把 T 恤套回去,外套也胡乱披在身上。他抱着古剑,猫着腰,踮着脚尖往芦苇丛的方向绕。脚下的泥土又软又滑,混杂着落叶和水草,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 “咯吱” 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对岸的动静。好在那两个钓鱼的人一直没什么声音,只有偶尔鱼竿被拉动的轻响,和他们低声交谈的只言片语,被风吹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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