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还挂在医疗所门口的向日葵叶子上,王建国就背着药箱进了病房。田晓娥正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本《青春之歌》,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把她的手指照得近乎透明。
“今天感觉怎么样?”王建国放下药箱,拿出听诊器,“我听听。”
田晓娥合上书,顺从地靠在床头,掀起了蓝布褂子的一角。冰凉的听诊器头贴在胸口时,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像受惊的小鹿。
王建国察觉到了,手下的动作放得更轻:“别紧张,就是看看恢复得咋样。”
听诊器里传来平稳的心跳声,比刚醒来时有力多了。他又检查了她的腿,消肿情况不错,但走路还是得拄拐杖。最后,他看向她的眼睛——那双眼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空洞,里面有了些微的光,只是偶尔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晓娥,”王建国收起听诊器,语气严肃了些,“你的腿恢复得还行,但我更担心你的……精神状态。”
田晓娥的眼皮垂了下去,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王建国放缓了语气,“但总闷在心里不行。我想带你去县医院看看,那里有专门的医生,或许能帮你。”
田晓娥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抗拒:“我不去!”
“为啥?”
“他们会说我是疯子。”她的声音发颤,带着恐惧,“村里人都在背后说……说我疯了才跳崖。”
王建国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那天张老太太说的“疯病”两个字,像根毒刺,扎进了这姑娘心里。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抖。
“没人会那么说。”王建国的声音坚定,“县医院的医生懂道理,他们知道你是受了刺激。再说,有我在呢,谁敢乱说话?”
他的手掌很暖,带着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薄茧,却意外地让人安心。田晓娥看着他真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嫌弃,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关切。她的心防松动了些,嘴唇动了动,没再拒绝。
王建国松了口气,心里却又升起新的愁绪——县医院的费用不是小数目,田家为了换亲本就掏空了家底,现在肯定拿不出钱。
他走出病房时,正撞见田老实蹲在墙角抽烟。老汉这几天像是老了十岁,背更驼了,头发也白了大半。看到王建国,他赶紧掐灭烟,站起身,搓着手,一脸局促:“王医生,娥儿……她咋样?”
“身体恢复得还行,但得去县医院看看精神科。”王建国没绕弯子,“费用可能有点高,叔,你看……”
田老实的脸一下子垮了,蹲回地上,双手抱着头:“家里……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了。换亲的彩礼刚退回去,晓娥住院又花了不少,我……”
王建国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有了主意:“叔,你别愁,我去公社问问,看能不能申请点医疗补助。剩下的,我先垫上。”
“这咋行!”田老实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愧疚,“已经麻烦你够多了,咋还能让你掏钱?”
“啥麻烦不麻烦的,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别管了,我去办。”
接下来的两天,王建国跑断了腿。他先去公社找民政干事,磨了半天嘴皮子,又写了申请材料,把田晓娥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总算申请到了一部分补助。剩下的缺口,他回了趟家,把自己工作攒下的积蓄拿了出来——那本是他计划着买台新显微镜的钱。
赵桂枝知道后,拉着王建国的手哭了半天,说啥要写张欠条,被王建国拦住了:“婶,等晓娥好了,让她给我帮几天忙,就算抵账了,行不?”
赵桂枝这才止住泪,一个劲地说:“好,好,让她给你洗衣做饭,干啥都行!”
去县医院的那天,天刚蒙蒙亮。王建国借来公社的一辆旧自行车,后座绑了个棉垫。田晓娥穿着赵桂枝连夜缝的新布鞋,拄着拐杖,慢慢走到自行车旁。
“上来吧,我带你。”王建国扶着车把,回头对她说。
田晓娥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双手紧紧抓住车座的边缘。王建国能感觉到她的紧张,脚下的力道放得很缓,自行车稳稳地驶出了平安村。
清晨的山路很静,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沙沙”声。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田晓娥坐在后面,看着王建国宽厚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安稳。她想起小时候,哥哥也这样载过她,只是哥哥的背没这么宽,也没这么让人踏实。
“冷不冷?”王建国回头问了一句。
“不冷。”田晓娥小声说。
“要是冷就说一声,我包里有件褂子。”
“嗯。”
一路无话,却不尴尬。田晓娥看着路边的野草慢慢向后退去,看着远处的姑射山渐渐被晨光染成金色,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好像也被这山间的风给吹散了些。
到县医院时,已经快中午了。王建国先去挂号,又扶着田晓娥去精神科。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看过来,目光落在田晓娥拄着的拐杖上,也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田晓娥下意识地往王建国身后躲了躲,抓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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