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门口，大夫们集体仰望着高处的大喇叭，上面正传出张美丽慷慨激昂的声音：
“经过我们的计算，李有为同志不仅将所有工资收入捐献了出去，甚至还一定拉着外债去关爱那些可怜的小花朵们。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这是一种伟大的舍己为人的精神，这是新时代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一个没有小我，一个高尚的人！”
“王大夫！”
于海棠急匆匆的跑过去，这一路走来留下一串红脚印。
“哎？”
王大夫看看于海棠又看看大喇叭，不是她在广播？就说今儿这声音怎么又耳熟又陌生的。
“小于，你怎么不在广播站？”
“是啊，我还以为是你呢！”
“你怎么了这是？”
“你怎么干起刷标语的活儿？”
“哎别问她了！你赶紧过来过来！男同志别来！”
王大夫拽着于海棠就往厂澡堂子跑，还回头让人准备汽油和炉甘石洗剂等东西送来。
澡堂子不远，这会儿还有晚班下班的工人在洗澡。
“都让让，都让让！”
王大夫拽着她跑进女澡堂子，赶走下水口旁边的一个女工，几下就把她裤子扒了！
“哎呀你怎么弄的呀！你知不知道这油漆不能碰身上？”
眼看着她大腿根、膝盖和小腿上都是红油漆，王大夫着急抄起凉水管子就冲！
“哎？于广播员？你在这，那谁在广播呢？”
“是啊，录好的？”
“不像，怎么像以前小张的声音？”
“小张回来了？小于不是干的挺好吗？”
“这怎么回事？”
“行了都离远点，这油漆有毒！”
王大夫挥舞了下水管子，把汇聚到地面的浅红色往下水口冲了冲，而于海棠腿上的红漆并没有淡多少。
肉眼可见的，她娇嫩白皙的腿上已经生出大串大串的水泡，看起来触目惊心！
“来了来了来了！”
一个年轻的女大夫拎着药箱冲进来。
“毛刷！快点！”王大夫催促。
拿到毛刷后又在旁边抓了块肥皂刷几下，再小心轻柔的刷洗于海棠腿上的油漆。
“帮忙！帮忙！你坐下！坐下！”
王大夫一个刷子不够用，把于海棠拽着坐下示意旁人帮忙。
年轻女大夫不管不顾的用肥皂擦擦手，直接用手轻轻搓洗于海棠的腿，于海棠赶紧有样学样。
“谢谢你们啊。”看被冲刷下去的油漆沾到大夫手上，于海棠愧疚的说道。
“谢什么啊，你这处理不好要中毒的，要留大疤的！”
王大夫把刷子丢给年轻大夫，自己从药箱里拿出一瓶汽油涂在手上，去擦洗于海棠的伤处。
“王姨。”年轻大夫要抢汽油。
“起开，你才多大岁数？小嫩手吧你！”
王大夫胳膊肘挡开她，手上速度一点没见慢。
在汽油的清洗下，顽固的油漆开始被分解、冲掉。
但于海棠腿上的水泡越来越大。
“咳，会、会留疤么？”于海棠小心问道。
大家同时看向她的大长腿，修长、笔直。
根据没受伤的地方看，本来还特别白嫩。
王大夫没说话，见汽油已经把油漆都化掉了，那接下来就要处理汽油了，因为汽油本身也是强烈的皮肤刺激物！
她手搓肥皂快速又轻柔的冲洗，尽量覆盖每一个水泡的间隙。
于海棠不问了，而是闭上眼睛咬着牙，难受！
持续了十五分钟后，王大夫咬咬牙。
“大夫...会留疤吗？”于海棠眼圈红红。
她从不觉着自己有多好看，也从不精致的打扮自己。
可一想到腿上可能留下难看的疤痕，脑子还是一阵阵发麻。
不在乎漂不漂亮，但不能丑啊！
“小于，现在不是留不留疤的问题，是要严格预防感染的问题！”
王大夫开始兑硼酸溶液，又把纱布泡进去拿出来拧干，并慢慢缠到她的腿上。
整个过程漫长而压抑，谁都没说话。
过了十来分钟，王大夫让工作人员找来大块干净的布给于海棠遮挡，又找来担架把她抬回了医务室的一个单间里。
“大夫，会留疤么？”
于海棠又小心的问道，没想到自己原来还挺爱美的。
王大夫喂了她点苯海拉明，“这个是止痒的，但每天只能吃三次，每次只能吃这么多。
要忍住，一定不能用手挠，挠破必留疤和感染！”
于海棠缩回手，难受道：“可是我忍不住！”
“感染才是大事！”
王大夫解开纱布，开始往上涂氧化锌软膏，涂完后疲惫的靠着椅子斜坐。
这接近一小时可把她累坏了。
“腾腾腾腾腾！”
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由远及近，紧接着门嘭的一声被撞开！
于莉直勾勾的看着双腿布满大水泡的妹妹，失声道：“你怎么了？”
喊完就落泪了，心里疼的整张脸拧巴起来。
“姐。”于海棠嘴一扁，“都怪李有为！”
“你怪他干什么？”王大夫蹙眉，“汽油和氧化锌软膏都是他通过关系从大医院弄来的，要没有他你现在在医院躺着呢！
耽误了急救时间，你这两条腿肯定花了！”
于海棠不敢跟大夫顶嘴，这年月的大夫和老师一样，都有一种深入人心的权威和震慑力。
“行了，你们姐妹俩聊吧！”王大夫收拾药箱出去了。
“怎么回事？你姐夫怎么给你弄这样了？”
于莉下意识就不信，李有为那人看似没底线，但他有原则！
就按于海棠没事就膈应膈应他的作风，他如果要动手早动手了。
这都两年了，李有为最大的动作也不过是上次还手拍了她屁股几下。
“我用油漆泼他，没泼着，小半桶都倒自己腿上了！”于海棠憋憋屈屈的说道。
“你泼他干什么？你不怕他受伤？咱是宣传科的你不知道这油漆有毒？”
于莉也蹙眉，妹妹有点没分寸了，她肯定是照着人兜头盖脸泼的。
“我不知道有毒啊！我只知道不好闻啊！我一个广播员关心油漆有有有有有没有毒干什么？”
于海棠气鼓鼓的伸手要挠水泡，于莉赶紧抱住她。
“别挠别挠！刺挠就咬姐！”
于莉把自己胳膊送到她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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