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涅怔然缄默。
她望着柯林眼中万千情绪翻涌成海，自嘲一笑。
“原来……我已经死过一回了啊。”
小格拉古的回答解开了某人巧妙为之的误解，柯林张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所有的明悟与迷茫漫漫荡开，流入空无。
怪不得......塞勒涅自己不知道什么是死亡。
答案再明显不过了：因为死亡对她来说，就是新生。
第九次听到风的呼唤，她的本性才重新锻造出来，重新成为具有自我意识的个体。
当初的风中追杀，布鲁托没让人对塞勒涅下手，也有了解释——他们还把风之子当做同类，能不下杀手，就尽量避免。
然而，塞勒涅身为国王意定的继承者，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仔细想想，她对自己的隐瞒，又何止这一处呢？
“我怎么会在意这些？塞勒涅，你何苦瞒我？”
塞勒涅忍住再次哭泣的冲动，眼中仍是雾霭沉沉，低声道：“你会讨厌我吗？”
他有很多个讨厌她的理由。
可以讨厌她的有意隐瞒，可以讨厌她的不谙世事，可以讨厌她孩童般的残忍。甚至可以讨厌她流浪者的前世身份。
但是。
不讨厌，不需要理由。
柯林轻抚上塞勒涅的脸颊，忽然一笑：“好笨的问题。”
“我不笨！”
塞勒涅半边脸被他托在手心，仰着头，倔强地与他对视。
双眸氤氲的雾气呼之欲出。
她确实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但流浪者和风之子本是同源的事实，她早已清楚，却选择隐瞒下去。
真相总是残酷的。她害怕，她很害怕，柯林会因此冷落她。
“你也笨。”
柯林仿佛根本不在乎，他冒犯的是神格级别的国王，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取下他的性命，说出来的话近乎犯上违逆。
“你早就知道自己是流浪者所化，对不对？国王不会不告诉你。”
他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苦笑道。
“而你居然笨到，觉得我会因此讨厌你，就不告诉我吗？”
柯林的笑容同样带上了些许自嘲和苦涩。
原来，经过一番同生共死的逃离，他还以为塞勒涅对自己至少有着朦胧的情感，而他也并没想好该怎样应对。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真的喜欢，又怎么会选择一直隐瞒呢。
这对小情侣之间的自我拉扯，小格拉古再也看不下去了，不耐烦道：
“很抱歉，两位，我不能理解你们此刻的心情。我只知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现在，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回去众门之都，包括你，国王陛下。”
塞勒涅心头一跳。
“啊，我也要回去吗？”
她根本就没想好怎么面对现在的一切，怎样跟柯林解释，表白自己的心意。
她还恨透了这个刺破了真相面纱的小格拉古，当即语气不善道：“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听从你的命令？”
“因为这关系到你对风来之国的继承权，陛下。”
小格拉古平平淡淡地说道，好像世间任何事情都不能叫他惊讶。
“你们不知道布鲁托背后的势力。众门之都是大海，风来之国连一方池塘都算不上。”
“回归之门没有显露之前，风来之国不会引人注目。现在，它联通上了众门之都，无数年来积累的魂质，将引发所有人的觊觎。”
他断言道：“布鲁托背后的势力一定会利用他的身死，大做文章！只有尽快地赶回去，抢到先手提前布局，我们才能确保，你在风来之国的继承权不会落入别的势力手中。”
“不，甚至不能用确保这个词。只能说增加一点点希望。”
“这么严重？”
格劳秀斯挑眉道，对众门之都的兴趣更加深了。
大格拉古点点头，补充道：“风来之国的价值无可估量。把一块这样的肥肉扔进鲨鱼堆里，必然是要流血死人的。我弟弟并没有夸大，走在钢丝和刀锋之上，我们随时可能被人谋算。”
“我们可以跟你们合作，南流景......”他叹了一口气，“虽然被黑潮侵蚀成了暴君，最后也给了大家一条生路，客观上为我们找到了门。而陛下是他的正统继承人，就当作我们一起抱团，不让自己的成果流入他人之手吧。”
“但是，一定要尽快。陛下毕竟‘死’过一次，不是众门之都原生公民了，又要办理继承手续，时间上十万火急。”
“可我还不想回去。”塞勒涅说得没什么底气，然后又坚定起来。“我去了众门之都，黑潮怎么办？谁来镇压黑潮？我不能去。”
小格拉古看着心乱如麻的塞勒涅，说道：“不用担心，你可以投影一个神格覆面在风来之国，足够支撑到你的本体回来了。”
塞勒涅彻底无言以对，再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那就现在吧！”格劳秀斯下了决断，抬眼望向两人。“雷蒙德，你跟我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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