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四海烟酒店，我和杨老大先在附近的一家老字号米粉店吃了碗粉，睡了一整天，生物钟也颠倒了，打算吃完饭，去夜总会放松一下。
也就是在吃饭的时候，我的目光无意间瞄到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小青年，打结的头发长的盖住了眉毛，从面相看，估摸着十六七岁，脸色蜡黄，瘦到几乎脱相，正俩眼直勾勾的盯着我碗里的宽粉，不停的蠕动着喉咙，眼神里全是极度饥饿下对于食物的渴望。
这年头，生活窘迫的流浪汉并不少见，我看着站在门外的这个小青年，心里不禁想起了我和二叔曾经的窘迫日子，不免有些心生怜悯，一碗饭钱对于我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是却能给别人一顿温饱，所以就冲他笑着招了招手。
小青年看我向他招手，不解我的意思，本能的对我有些戒备，没敢进来。
我特意拔高嗓音，让老板再下一碗粉。
等老板把粉端上桌，我和杨老大刚好吃完饭，付了钱走出饭馆，到了门口告诉小青年，那碗粉是给他点的，饭钱已经帮他付过了。
走了几步远，我想了想，又折返回去给了他十块钱，就当是做公益了。
夜总会就在马路对面没多远，差不多有步行六七分钟的距离，我和杨老大也没坐车，直接就步行走了过去。
也就是快走到夜总会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身后有个人朝我们跑了过来，杨老大警惕性也非常高，俩人猛地一回头，是刚才在饭馆门口的那个小青年，跑到我和杨老大面前，“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我们俩面前，二话不说先磕了三个响头，劲儿还特别大，脑门儿在水泥路上磕的咚咚响。
还没等我来得及说话，小青年就跪在地上昂头仰视着我，操着一口很重的陕西口音，带着满脸感激道：“谢谢两位老板好心，两位老板您一看就是好人，好人肯定有好报……”
我微微笑了笑，十几块钱换句祝福的话，倒也是很值，伸手去拉他起来，他却并没有起身的意思，接着又眼神乞求的干巴巴望着我道：“两位老板，您手底下还缺杂工吗？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不要工钱，只要给口饭吃就行了……”
我原本还以为，他只是跑过来感谢的，没想到这感谢只是铺垫，他还想谋长久的饭碗。
看这个小青年虽然灰头土脸，操着一口浓重的陕西口音，像是刚从农村出来的，但脑袋还挺灵光，知道先把好话说在前头。
说实话，我对这个小青年，心里还真有几分眼缘和好感。
但我们干的，可不单纯只是脏和累的一般行当。
“你先站起来！”
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不免投来很多路人的目光，等小青年站起来，我问他：“你老家哪儿的？几岁了，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你爸妈呢？”
小青年沮丧着脸摇了摇头：“我老家在陕西宝鸡，今年十八了，我没有妈，爸去年肺癌死了，家里没人了……就……就一路要饭，到了这儿……”
我看这小青年脸上还带着点没有褪去的青涩，怎么都不像是有十八岁，顶天了最多也就十六，他说十八，应该是怕年纪小，不招童工，又一口一个“两位老板”，两头谁也不得罪，从这点看，他脑子确实挺机灵活泛，又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干我们这行，还真就挺合适。
有那么一秒钟，我还真就动了收下他的念头，又朝着杨老大看了一眼。
杨老大自然是看出了我心里的想法，他面无表情的轻轻摇了摇头。
我看杨老大摇头，也就又收起了这个念头。
因为干我们这行，不会轻易随便跟外人搭伙合作，更不会轻易拉人入伙，一旦用人不慎，就会连累整个团队。
我摸了摸口袋，又从钱包里掏出了二十块钱塞给小青年，摇头轻笑着婉拒道：“我们不是干买卖的生意人，这二十块钱你拿着，去别的地方再问问吧……”
“老板！”小青年一听我这话，钱也没接，又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神中带着几分能从我们这儿讨口饭吃的笃定，再次乞求道：“两位老板，我真的什么脏活儿累活都能干，什么苦都能吃，只要给我一口饭吃就行……”
“小伙子，我们真的不是干买卖的生意人，我们这儿也没有苦给你吃！”
杨老大语气带着一丝冷漠，打断了小青年后面的话，然后给我使了个眼神。
我也没再多说什么，把二十块钱丢在他面前，和杨老大转身就进了夜总会，门口迎宾小姐的一声极其热情的“欢迎光临”，也把小青年后面的话挡在了门外。
对于这件事儿，我也并没有太过于放在心上。
进了夜总会，前台姓王的经理见了我，比见了他失散多年的亲爹还亲，嘴都能笑道耳后根，腰都几乎弓下了九十度：“姜哥，有一阵子没见着您了啊，您来的可真是时候，刚好我们这儿来了一批新货，还都是您最喜欢的洋妞，要不要试试更新鲜，更刺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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