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那梁师成就不一样了,那也是个熟读《易经》之人!
怕,自然是怕的,但却仍不得一个甘心。
且急火火的在车中书柜之中找寻,手忙脚乱的扒出一本《易经》慌忙翻找。饶是一身冷汗的抠了字看了去,随即,却是一个委然而坐。
且是一个书落,人愣愣,口中一个喃喃:
“震索索,视瞿瞿,征凶……”
那童贯听罢亦是面如死灰,目瞠而不可复言。这童贯在没文化,也知晓这“征凶”二字,那是要生灵涂炭,万民无活!
有这么严重?
不好说来,《易经》这本书说不来。
就看字面的意思:
索索,乃消索不存之状,谓其志气如是。
矍矍,为不安定貌。
志气索索,则视瞻徊徨。
震卦卦义发展到了极点,即震动极大。
且列卦为艮,艮为止。
这就好比你面前天雷滚滚,乒乒乓乓的乱劈,如墙而进。
而身后,则有高山危地的阻碍,令你不得一个退避。
如此,便一个前有死相,而后无退路可言。
既然是个没退路,那就索性与他拼了吧!
否也!以阴柔不中正之质,而处震动之极,故征则凶也!
“征则凶”怎么说?还能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挨打了不能还手呗!
那怎么办?还想着怎么办?赶紧看看你的哪位祖宗留还得有什么阴德,赶紧用来挡一下!
这死局,神仙来了见了都跑路!
于是乎,那暖车内,静得如同死地一般,只闻得烛爆灯花,车轮咿呀。
大雪飘飞,将那宫廷染就了一个黑白。
往日巍峨的宫殿,如今也是被那大雪掩成一线。
宣和殿,乃哲宗所建。
只因睿思殿为神宗所建,哲宗不敢燕处。
乃即,与睿思殿之后苑隙地,百许步增修一殿,绍圣二年而成,名宣和。
元符三年,哲宗崩,端王为帝。
时,向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这哲宗修建的宣和殿,便为臣僚论列。论列的结果,就是与同年拆毁。
徽宗亲政,便于崇宁复建,为燕息之处。
如同那哲宗的皇后孟氏一般废了立,又立了废。
这宣和殿,亦是一个同命。也是被扒了建,建了扒。
如此反反复复,究其原因,且只是君臣之间的一场博弈尔尔。
帝,既然有“承父兄之志”以寝明志。
然,臣,也是有那不甘俯首,便是还了一个伺机待动。
两方倔强,却只因了一个“除支度给用外,凡缗帛容之类,悉辇送京师”?
非也,且就因一个“支度给用”不够麽?
亦非也!
钱是个好东西,再多也是个不够用的。有时候我也会算一下账,看看这钱到底都去哪了。不过,也是个越算越糊涂。
这朝廷的账,也可能和我的这本一样吧,倒是个怎么算都是个不清楚。
不过,即便是像我们挣得钱再多,也不够用是一样一样的。况且,谁都会嫌自己的钱多啊?
朝廷支度即便是够了,也一样是一个横征暴敛,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毕竟,中央财政拨付的钱财,且是厚着脸皮要来的,哪有自己横征上来的花的痛快。
这就好比你自己挣的,和伸手问父母、老婆要的,同样是钱,花起来心情也是不一样的。
于是乎,地方的各个衙门,便又是一个“设法以阴夺民利,其害甚于加赋”,以致“民穷,兵弱,国财匮”。
于是乎,这“睿思殿之后苑隙地百许步”的宣和殿便真真的成一个“承父兄之志”象征。
如今这象征,依旧是个宫殿巍峨,飞檐重顶。然却,只得来一个冷冷清清。
见那宫殿,大门敞开,殿外暴雪依然。
却是无风,雪花如麻,直直的落下。于阶前,来了一个泾渭分明。
官家却一身的青衣道袍,身上裹了狐裘,踏了门槛懒散坐于门前,任那雪花落于脚前。
大殿内,坐地的铜炉内,炭火哔啵,透了那铜炉上仙山琼崖,于黑暗的殿中,映出方寸的微光。
江崖的炉围上,烫好的酒,静静的躺在天青的盏内,丝丝的冒着热气。
然这一丝丝的热气,依旧不解这殿内的阴寒。
见那官家张嘴,轻声唤了一声:
“辅言”
那声音,尽管是个干哑带了鼻音,却等不来那往日一声熟悉的“臣在”
不闻有人应声,着实的令那官家面色一怔,倒是个不恼,只是轻声叹了,裹了身上的狐裘,捧了烫酒暖手。眼神呆呆的望那宫廷雪落,染就那群宫樊阙一个黑黑白白。
不远,那宫苑深深处一角,亦有重楼一座。
见那殿来,门楣空置无匾无额。
然,门前却立貔貅拱卫左右。
此乃宫中大库也!
却见那庞大的杨戬,头顶了三山,身披了大铠,独坐了两个青铜的貔貅中间,且端了烫酒自斟自饮。
右手下,斜靠了一柄锃明瓦亮的三尖两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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