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能量外溢的波动，而更像是一种形态被轻微扰动的迹象。
她的左手掌心，浮现出一些细密无比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冰冷异常，隐约中，带上了一种剖析万物的锐利感。
而她右手掌心，之前出现过淡绿色的纹路却非常微弱，几乎难以辨识。
很快，随着林佳音的力量释放，沈奕和温凯尔面前，陈列的桌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包裹在了林佳音的力量内。
一种无形的场笼罩了橡木桌。
桌子的轮廓在视觉上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影像。
构成桌子的物质，木材纤维、细微的树脂、沾染的尘埃、甚至木头细胞间隙里的空气，它们稳定的结构开始松动。
随后，混乱的光芒闪过。
那光芒并不刺眼，更像是无数细微的、不同色泽的光点在桌子原有的位置急速流转、碰撞、重组。
那是物质被分解到微观层面，又在林佳音的牵引下重新排列组合的过程。
光芒散去，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边长约一米的、极其标准的正方体。
它表面光滑如镜，木质纹理完全消失，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深棕色，仿佛是最精密的机床切削而成的工业品。
自然生长的橡木，绝无可能形成如此规整的几何形态。
这不仅仅是分解，更包含了重构，是按照林佳音意念中的概念进行的重组。
虽然这概念简单粗暴，但已显示出她能力的特性。
而林佳音额边，也出现了一层细密无比的汗珠。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显然，完成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分解，重构，对她目前的负荷极大。
重组完毕，她无比吃力的腿脚一软，就要跪在地上。
体力与精神力双重透支的虚脱感瞬间袭来。
然而，不等她膝盖触地，温凯尔目光冷冷的扫过她，一道莹绿色的光芒轻轻扶起了她。
那光芒柔和而充满生机，托住林佳音的手臂和腰肢，让她勉强站稳。
温凯尔的力量源自自然与生命，对于缓解这种因过度消耗带来的身体虚弱有奇效。
林佳音只觉得一股暖流注入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寒意和无力感，她感激地看了温凯尔一眼，低声道。
“谢谢。”
温凯尔却没有回应她的感谢，而是微微蹙眉，有些小小失望地看向了林佳音，又瞥了一眼那个过于规整的橡木方块。
“预料之中的那种情况并没有出现。”
她低声对沈奕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
“相反，林佳音这个女人，仿佛是自己在怕什么一样，力量也没有完全的竭尽。”
沈奕点了点头。
温凯尔话里所指的，是类似上次暴走时那种席卷性的，近乎失控的磅礴力量。
而刚才林佳音的表现，虽然成功完成了任务，但整个过程显得异常克制，能量波动始终被约束在一个相对稳定的范围内，完全没有触及可能暴走的边缘。
这更像是她潜意识里对透支和失控的恐惧，让她本能地为自己设置了安全阀，没有最大程度的催动自己的力量。
沈奕扫了一眼虚弱的林佳音，又看了看那个方正的木块，心中了然。
“你可能是太过于紧张，没办法。”
“这种东西你吃过一次亏之后，就会下意识的留有余地，这很正常。”
沈奕的语气平淡，没有指责，只是点明了事实。
经历过力量暴走、导致自身衰弱的情况，足以让任何人在动用力量时变得谨慎，甚至过度谨慎。这种心理上的障碍，有时比能力本身的瓶颈更难突破。
温凯尔则是在一边，轻轻提议。
“要不要给她下一个心理暗示？”
“暂时屏蔽掉对力量暴走的恐惧，或许能让她更放开一些。”
作为曾经经历过黑雾侵蚀、灵魂层面发生异变的存在，温凯尔对于意识层面的干涉手段并不陌生。
沈奕摇了摇头，否定得干脆利落。
“没必要。”
他看向林佳音，眼神深邃。
“力量的掌控，终究要靠她自己克服心障。外力干涉得来的结果，无法形成真正的掌控力，反而可能埋下更大的隐患。”
“她需要的是引导和安全的练习环境，而不是被抹去恐惧。”
“强行心理暗示或许能短时间让她释放更多力量，但无异于拔苗助长，对林佳音这种潜力特殊但基础尚不稳固的个体而言，弊大于利。
“不过，既然是透支力量，我其实也不好完全保证能补回她损失的东西。”
和温凯尔说完，沈奕转向林佳音，话说得直接。
“任何超越极限的尝试都有风险，力量本源的损耗，即使是我，修复起来也需耗费不少功夫，且未必能完全复原。你确定要继续向这个方向探索吗？”
林佳音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那丝挣扎被坚定取代。
她想起死于‘深蓝之夜’的父母，想起自己自愿成为受体时的誓言。
如果因为害怕风险就止步不前，那她永远也无法变得足够强大，去保护别人，去避免更多的悲剧。
“我知道，但是我还是想试试。”
她的声音依旧不大，却清晰可闻。
“请您帮我。”
沈奕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女孩的心性，倒是比她表现出来的样子要坚韧。
“不过你的这种能力确实有意思。”
沈奕将话题稍稍转开。
“之前资料里提到，你在严格控制的安全实验中，成功分解了被隔离的、微量的黑雾样本。”
提到黑雾，房间里的气氛似乎又凝重了一分。
无论是沈奕、温凯尔，还是一旁静立的绯糜，都与这种诡异的力量打过交道，深知其难缠和危险。
“之前分解黑雾的话，分解出什么了吗？”
沈奕问。
如果她的‘解构’能力真的能触及黑雾的本质，哪怕只是一点点，其意义也非同小可。
这或许能为他理解黑雾、乃至对抗黑雾提供全新的思路。
到时候回到界外，兴许会有什么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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