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看着就那几个动作,翻来覆去的。”
“人家有本事。一个眼神吓退了五牛宗的内门弟子。你敢吗?”
那人不说话了。他们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继续练剑。
李镇打了一个时辰。收势,吐气,气线射出去,打在木栅栏上,栅栏晃了一下。
他转身,走出练武场。
王照站在练武场边上,看着那个背影。
他每天都会来这里,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人打拳。
他不敢靠近,不敢说话,只是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越看越熟悉。
走路的样子,站桩的样子,出拳的样子。像一个人。像李镇。
他想起渔沟村,想起江边,想起那张竹椅,那顶草帽。
李镇钓鱼的时候,也是这样,不急不慢,不慌不忙。
李镇打拳的时候,也是这样,很慢,很稳,每一拳都打到位。他看着那个背影,手在抖。他想走过去,走到那个人面前,看看他的脸。他不敢。他怕那个人转过头来,真的是李镇。他更怕那个人转过头来,不是李镇。他说不清自己怕什么。
他站在练武场边上,站了很久。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影子从长变短,缩成一团,踩在脚下。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过去。
“师弟。”他喊了一声。
那个人停下来,转过身。一张陌生的脸。眉毛很浓,眼睛很亮,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不是李镇。王照的心跳了一下。他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师弟,你叫李二?”他问。
那个人点了点头。“嗯。”
王照说:“你……你是哪里人?”
那个人说:“渔沟村。”
王照的手抖了一下。渔沟村。
他的老家。他的脸白了。他看着那张脸,那张脸很陌生,不是李镇。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见过这种平静。在渔沟村,在江边,在那张竹椅上,在那顶草帽下面。他的心开始跳,跳得很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你认识一个叫李镇的人吗?”他问。
那个人说:“不认识。”
王照说:“你也是渔沟村的,怎么会不认识?”
那个人说:“渔沟村很大,几百户人家,不是谁都认识。”
王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那个人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王照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那个人转过身,继续打拳。
一拳一拳,很慢,很稳。王照看着那个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得很快,像在逃。
那天晚上,王照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房梁。房梁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脑子里很乱,像有一窝蜂在嗡嗡叫。他想起渔沟村,想起江边,想起那些一起钓鱼的日子。
李镇钓鱼的时候,总是蹲在石头上,叼着烟杆,眯着眼。他钓不过李镇,就去偷他的鱼。李镇知道,从不骂他。
他想起自己上山那天,李镇站在江边,看着他走。
没有挽留,没有祝福,只是看着。
他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李镇还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
他想起自己回来那天,站在李镇家门口,说可以带他上山当杂役。
李镇说,上山当杂役,我担不起这份殊荣。
他以为李镇是在嘴硬。他以为李镇不如他。
他以为他修了道,成了准仙人,就比李镇强。
……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他走到练武场,那个人已经在打拳了。还是那套拳架,很慢,很稳。王照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背影。他没有走过去,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
风吹过来,把练武场上的灰尘吹起来,打着旋儿。
太阳升起来,照在青石板上,亮晃晃的。那个人打完了拳,收了势,吐出一口气。
气线射出去,打在木栅栏上,栅栏晃了一下。
他转身,走出练武场。
……
赵丫丫回来的第三天,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天降宗。
她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翻着一本剑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个杂役弟子的身影。不是她见过,是听说的。
厨房的刘婶来送饭的时候,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赵师姐,你是不知道,那个杂役可厉害了。五牛宗的外门弟子,一拳打过来,他动都没动,那人自己就吓跑了。后来五牛宗派了个内门弟子,筑基圆满的,你猜怎么着?那内门弟子看了他一眼,裤子都湿了!”
刘婶说得眉飞色舞,手里的抹布甩来甩去。
赵丫丫放下剑诀。“那个杂役,叫什么?”
刘婶想了想。“叫李二。听说是从渔沟村来的。”
赵丫丫的手指微微收紧。
渔沟村。她放下剑诀,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她停下来,看着那几棵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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