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来,把台上的灰尘吹起来,打着旋儿。
王照被抬回住处。他的右臂断了,骨头碎了三处。炼丹师给他接骨,敷药,缠绷带。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等炼丹师走了,他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房梁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想起李镇,想起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他以为自己修了道,成了准仙人,就比李镇强。结果呢?李镇上台,一招一个,连败四个。他上台,被人打断了胳膊。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赵丫丫没有去看王照。
她去了杂役堂。
杂役堂在后山脚下,一排低矮的屋子,门窗都旧了,漆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
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口长满了青苔。南边堆着一堆柴,很高,像一座小山。柴堆旁边放着几口大缸,缸里装着水。最边上一间屋子,门关着。窗户纸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响。
赵丫丫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板上的漆掉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门缝里结了蛛网,细细的,在风里颤。她站了很久,然后抬手敲门。
笃笃笃。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三下。
“李二师兄。”
门开了。李镇站在门口,穿着杂役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束着,脸上没有表情。
赵丫丫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陌生,眉毛浓,眼睛亮,鼻子挺,嘴唇薄。但她不看那些了。她看着他的眼睛。
“镇哥哥。”她喊了一声。
李镇说:“姑娘,你认错人了。”
赵丫丫说:“我不认脸。我认眼睛。”
李镇没说话。
赵丫丫说:“你不认我没关系。我只想告诉你,我信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信你。”
李镇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
“回去修炼吧。大比还没完。”
赵丫丫说:“大比已经完了。天降宗输了。”
李镇说:“你赢了。”
赵丫丫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赢了哭,还是输了哭,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眼泪止不住。
李镇伸出手,想摸她的头。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转身,走进屋里,关上门。
赵丫丫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接下来几天,天降宗的气氛很沉闷。弟子们低着头走路,不说话。练武场上没人练功,食堂里没人说话。大比惨败,丢尽了脸面。各宗回去之后,肯定会到处宣扬。
天降宗的名声,这一下算是完了。
弟子们开始找替罪羊。有人说,都怪李二,要不是他冒充高手,我们也不会轻敌。
有人说,对,他要是早点暴露,我们还能调整策略。
有人说,他就一个杂役,早知道就不该让他上台。
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人说自己不行。
李镇的名声臭了。弟子们见了他,绕道走。偶尔有人躲不开,也会啐一口唾沫,骂一句“晦气”。
李镇不理会,每天早起,打拳,去厨房帮忙,挑水,劈柴,扫地。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劈好的柴码在墙根,整整齐齐。
扫完的地干干净净,一片落叶也没有。
刘婶还是对他好。每次他来厨房帮忙,刘婶都会给他留一碗肉。
李镇说谢谢,刘婶说谢什么谢,你吃你的。李镇吃了,吃完洗碗,洗得很干净,碗摞在灶台角,整整齐齐。
刘婶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说你,好好的内门弟子不当,跑回来干什么?”
李镇说:“宗主让回来的。”
刘婶说:“宗主让回来你就回来?你不会跑?”
李镇说:“跑哪儿去?”
刘婶不说话了。
她转过身,继续搅粥。粥勺在锅里转着,咕嘟咕嘟响。
李镇洗完了碗,又帮着劈了柴。
劈完柴,又去挑水。挑完水,又去扫地。扫完地,天黑了。他回到那间破屋子,点上油灯。灯芯是新的,灯油满着。他坐在床边,床板咯吱一声响。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夜里。
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很轻,很小心。
李镇睁开眼,坐起来。
“谁?”
外面没有声音。门被推开了。清玄真人站在门口,穿着灰色道袍,头发束着,脸上没有表情。他看了李镇一眼,走进来,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李镇看着他,没有说话。
清玄真人说:“那天的事,你不要往心里去。”
李镇毫不在意地靠在床边。
清玄真人说:“各宗施压,本座也没有办法。你是天降宗的弟子,本座得为宗门考虑。”
李镇说:“知道。”
清玄真人说:“你的事,本座自然清楚,那些人眼红我们天降宗出了位天骄&你放心,暗地里,本座不会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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