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
院子里的老槐树又绿了。
崔心雨站在树下,手里攥着剑,剑鞘横在膝上。
她已经站了一个时辰。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斑斑驳驳的。她的眼睛看着东边那间屋子,屋子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那间屋子里,榻上放着一颗珠子,用棉布盖着。珠子里的世界,她进不去,猫姐也进不去。她只能等。
猫姐趴在石桌上,眯着眼晒太阳。
她的毛长出来了一些,不像去年那样灰扑扑的,但还是很瘦。
皮包骨头,摸上去硌手。她舔了舔爪子,又舔了舔尾巴,舔得很慢,很仔细。舔完了,抬起头,看了崔心雨一眼。
“别看了。看也看不出花来。”
崔心雨没说话。
猫姐说:“他该出来的时候就会出来。你不看,他也会出来。你看了,他也不出来。”
崔心雨说:“我知道。”
猫姐说:“知道你还看?”
崔心雨说:“忍不住。”
猫姐不说话了。
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石桌上,闭着眼睛。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的呼噜声很轻,像风吹过窗棂。
崔铁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茶已经凉了,他没喝。
他走到崔心雨身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猫姐。
“那珠子,还是没有动静?”
崔心雨摇头。
崔铁山沉默了一会儿。
“那位……猫仙子……怎么说?”
崔心雨说:“她说该出来的时候就会出来。”
崔铁山叹了口气。
他走到石桌边,坐下,把茶碗放在桌上。他看着猫姐,猫姐闭着眼,不知道睡着还是醒着。
“猫仙子。”他喊了一声。
猫姐没动。
“猫仙子?”他又喊了一声。
猫姐睁开一只眼。“嗯。”
崔铁山说:“那珠子里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猫姐说:“一方小天地。山,水,树,鸟。有人,也有仙。”
崔铁山说:“他在里面做什么?”
猫姐说:“问心。”
崔铁山说:“问什么心?”
猫姐说:“他自己的心。”
崔铁山不问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凉了,很苦。他皱了皱眉,把茶碗放下。
崔心雨转过身,走到石桌边,在猫姐对面坐下。她看着猫姐,看了很久。
“猫姐。”她开口。
猫姐说:“嗯。”
崔心雨说:“他真的会回来吗?”
猫姐睁开眼,看着她。不是犹豫,不是不确定,是一种很深很沉的东西,像老树的根,扎在看不见的地方。
“会。”猫姐说。
崔心雨说:“你怎么知道?”
猫姐说:“因为他答应过我。”
“并且这场问心局他必须闯,闯过来,才能有资格和白玉京里那些仙家叫板。”
崔心雨没再问了。她站起来,走进屋里,关上门。脚步声越来越远。
猫姐趴在石桌上,继续晒太阳。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她闭着眼睛,呼噜声很轻,像在叹气。
崔铁山坐在石凳上,看着猫姐。
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猫姐睁开眼。
她抬起头,看着东边那间屋子。门关着,窗户关着。
她知道那间屋子的榻上,有一颗珠子。珠子用棉布盖着,看不见光。
其实她不知道里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不知道李镇在里面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
她站起来,跳下石桌,走到那间屋子门口。门关着,她没有推。她蹲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石桌边,跳上去,趴下,闭上眼睛。
日子一天一天过。崔心雨每天站在老槐树下,看着东边那间屋子。猫姐每天趴在石桌上,晒太阳,舔爪子,打呼噜。崔铁山每天端着一碗凉茶,坐在石凳上,不说话。日子不紧不慢,不咸不淡。
……
……
白玉京。天宝宗。
五长老坐在静室里,面前摆着那面铜镜。铜镜很大,足有桌面那么宽,镜面光滑如水面。他盯着镜面,看了很久。镜子里映出的,是一片灰蒙蒙的云海。云海翻涌,无边无际。他看不见下界,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还是没有消息?”
旁边站着的弟子低着头。“回长老,下界各处都查过了。那个道胎胚子,像是凭空消失了。”
五长老的手指敲着桌面。笃,笃,笃。很慢,很稳。
“那只猫呢?”
弟子说:“那只猫还在下界崔家。我们的人盯着,但她一直没离开过。那个人,不在崔家。”
五长老的手指停了。“不在崔家?那他在哪儿?”
弟子不敢说话。
五长老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云海,云海下面是下界。他看不见下界,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躲在某个角落。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不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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