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姐看着那些人,又看着李镇。
她似乎不懂他的意思。
“你……你不是希望百姓都能安居乐业么?你有了拳头,自然可以有这个本事啊。”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急切。
李镇摇头。“那不一样。”
猫姐说:“如何不一样?”
李镇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很长,像是把胸腔里积攒了很久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我又不能永远活着。”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希望我的意志能影响世人,能影响那些庙宇高堂的掌权者。我希望他们,能和这些百姓一般,有着同一个心愿。”
猫姐怔住了。她看着李镇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看了很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她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不再说话。
……
……
中州。盛京。皇宫。
平西王坐在御书房里,面前的案上堆着一摞折子。
灯油快烧干了,灯芯结了灯花,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他低着头,手里的朱笔在折子上画着,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力。
旁边的太监站在阴影里,弯着腰,一动不动。
平西王批完一本,扔到旁边,又拿起一本。
翻开,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折子上写着“百姓劳苦,赋税过重,恳请陛下减负”。
他把折子摔在案上,啪的一声,很响。
“百姓劳伤,百姓劳伤!日日便是这几个词汇!”他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御书房里回荡。他站起来,背着手,在案前走了几步。
“如今太岁矿都已收归于官家,百姓又何来的担子,哪里来的劳苦劳伤?!”
他转过身,看着那摞折子,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旁边的太监赶紧跪下来,头磕在地上。
“陛下息怒!百官哪里懂陛下的用意,看不到陛下长久的目光!”
平西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站在那里,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他走回案前,坐下,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茶凉了,很苦。
他皱了皱眉,放下。
“朕当初也在西地做藩王,哪里不知道他们这些边陲小官心中所想。”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跟自己说。“不过是上报的折子看起来百姓过得苦,多讨要些拨款罢了。到最后也不过是中饱私囊,以为我不知道么?”
太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陛下所言甚是!”
平西王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都是一群混账。”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折子,甩了出去。
折子飞出去,落在地上,散了一地。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灯油快烧干了,火苗越来越小,快要灭了。
屋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遮住了光。
平西王睁开眼,看着那盏油灯。灯芯上结的灯花很大,火苗在跳,但没有灭。光还在,但他觉得,屋里比刚才暗了。
他正要叫太监添灯油,忽然发现那个跪在地上的太监不动了。
太监的头低着,弯着腰,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但他没有了呼吸。
平西王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
油灯灭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吹了一口气,把火苗吞了。
屋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平西王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的手在抖,但他没有喊。
他听见一个声音。像是风吹过干枯的芦苇,沙沙沙,又像是骨头在摩擦,咔咔咔。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他耳边。
“噗通。”
什么东西掉在地上。不是笔,不是纸,是那个太监的脑袋。
平西王看不清,但他知道。他的脸白了,白得像纸。他张开嘴,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黑暗像水一样漫过来,漫过桌案,漫过椅子,漫过他的脚。
他的腿开始抖,从膝盖往下,抖得厉害。他低下头,看着那些黑暗。他看不见自己的脚,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摸他,冰凉的,像死人手。
“来人……来人……”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来人!救驾!”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倒,砸在地上,哐当一声。
他往门口跑,跑了两步,腿一软,摔在地上。他爬起来,又摔了。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发抖。
“救驾……救驾……”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回荡。
但没有人来。那些侍卫,那些太监,那些宫女,都不见了。御书房外面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黑暗吞没了他的声音。那些“救驾”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个字都传不出去。
生锈的骨头开始扭动。
咔咔咔,咔咔咔。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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