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天下震动了。
七门的人最怕。符水张家没了,千相柳家没了。剩下的五门,当初都追杀过李镇。他们以为李镇会一个一个找上门来,屠门灭族。他们等了很久。
等来的不是刀,是一道旨意。
“既往不咎。”旨意上只有四个字。
没有人信。五门的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三天三夜。有人说是陷阱,有人说是缓兵之计,有人说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了。吵来吵去,没有结果。最后是崔铁山站出来,说了一句。
“他要是想杀你们,用得着设陷阱?”
没有人说话了。五门的人散了,各自回去,等着。等了半个月,一个月,两个月。没有人来。没有刀,没有血,没有灭门。只有那道旨意,贴在各门各派的门口。
“既往不咎。”
李镇坐在御书房里。
御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灯。桌上堆着折子,摞得老高。
他一本一本地看,看得很慢。每一本都翻开,看完,批注,合上,放在一边。
灯芯结了灯花,火苗跳了跳。
他没有抬头。太监站在门口,弯着腰,不敢出声。猫姐趴在桌上,眯着眼,打着呼噜。
门外传来脚步声。崔心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是热的,冒着白气。她把碗放在桌上,站在旁边,看着李镇。
“吃了吧。”崔心雨说。
李镇没有抬头。“放着。”
崔心雨说:“凉了。”
李镇说:“凉了也能吃。”
崔心雨不说话了。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脸。
灯花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他的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李镇批完最后一本折子,已经是半夜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猫姐睁开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他坐了一会儿,然后端起那碗粥。粥凉了,很稠,上面结了一层膜。他用勺子拨开,喝了一口。粥很凉,有点苦。他没有皱眉,一口一口,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
月亮很圆,很亮。他站在窗前,看着月亮。风吹过来,很凉。他的衣角被吹起来,猎猎作响。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去,坐下,又拿起一本折子,翻开,批注,合上,放在一边。灯芯又结了灯花,他没有剪。猫姐从桌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舔着爪子。
日子一天一天过。
法令一条一条颁下去。
第一年。废除文字狱,废除禁字令。那些因为写了一个李字、说了一个李字被抓进大牢的人,全部释放。牢门开了,人从里面走出来,眯着眼,看着阳光,哭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喊着万岁。有人站着不动,眼泪流了一脸。有人笑了,笑得很苦,像黄连。
督察院挂牌了。第一批查办的贪官,名单送到了李镇桌上。他看了,批了。人抓了,杀了,抄家了。百姓们拍手称快。
有人说,来了好皇帝。
第二年。改税制。田赋减三成,丁税减两成,商税减五成。种地的,能吃饱了。经商的,能赚钱了。逃难的人,开始往回走了。空了的村子,慢慢有人了。荒了的田地,重新种上庄稼了。野草被拔掉,种子撒下去,下了雨,发芽了。
第三年。收编江湖门派。各帮各派,登记造册,发放牌照。合规的,留下。不合规的,解散。不肯散的,官府去帮着散。江湖上的人说,这是要断了他们的根。李镇没有解释。他只是颁了一道旨意。“江湖也是天下。天下有规矩,江湖也要有规矩。”没有人敢反抗。督察院的人盯着,刀架在脖子上,谁不怕?
第四年。敕封山水正神。各地的山神、水神、土地,登记造册。香火归官府管,祭祀归官府办。诡祟闹事,找官府。百姓受了害,找官府。官府不管,找督察院。诡祟们说,这是要收编它们。李镇没有解释。他颁了一道旨意。
“你们也是天下的一部分。天下太平,你们才能太平。”
诡祟们不说话了。
有的服了,有的不服。不服的,没了。
第五年。天下太平了。
百姓们有了饭吃,有了衣穿,有了房子住。孩子们能上学堂了,老人们能晒太阳了,年轻人能娶媳妇了。街上有了人,铺子开了门,叫卖声、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像人间。
百官们不信。
他们以为李镇只会打打杀杀,不会治理天下。他们以为天下会乱,以为百姓会反,以为大棠撑不过三年。他们错了。
第一年,他们等着看笑话。第二年,他们笑不出来了。第三年,他们开始害怕了。第四年,他们服了。第五年,他们跪了。跪得心甘情愿。
镇南王坐在院子里,喝着茶。茶是新的,今年的春茶,很香。他有些老了,头发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看着杯里的茶,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这小子……”他摇了摇头。“打仗厉害,治国也厉害,到底是李家的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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