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十五回头望去。
眼神笑道:“没曾想，把你给漏了，是我的错，这就补上。”
道玉身着一袭凡人袍，眸中并无丝毫畏惧之色，只是道:“你不止漏了我，还漏了那千禾姑娘，漏了那……云龙子，还有那贾咚西……”
李十五不以为意道:“那千禾已成天道境，我摸不清她是什么状态，反正瞅着，她已不再是她！”
“至于那云龙子，丑人一个，懒得提。”
“倒是那贾咚西，估摸着又潜入什么不世禁地，或是下了什么墓葬，前去进货了吧！”
“唉，还是盗蛋者晨不动厉害啊！”
“仅凭赌虫一条，便是能够一劳永逸，你瞅瞅这三人，道人山发生了这般大的事，都是被他们给躲过去了。”
道玉靠近，挨着李十五而站。
一双阴郁眸子之中，神色说不清，道不明。
他低着头，口吻带着叹声:“此前，我劝过云龙子许多次的，让他远离那千禾，莫要深陷其中，偏偏他却是越陷越深。”
“以他之说法，自己常年混迹坊间，身处莺莺燕燕之中，自己娘更是世间第一妓，当真是……风流窝，生出一个纯情种！”
“不过我总觉得，此事颇邪，太过不对劲了！”
李十五则问:“你不是去追本溯源了，如何？”
道玉抬眼，眸光沉暗，他唇间几经闭合，终于定下心来，嘴唇颤抖道:“我觉得，道人……似乎不像是人，不过，我依旧是不敢确定。”
“因为，从始至终我也没见过所谓的‘道’。”
“你呢？”
李十五摊了摊手，说道:“我见了，真的是‘道’，一个大大‘道’字！”
“……”
两者之间，一时间寂寂无语。
直到大日彻底升起，高高遥挂于云海之上。
才听道玉问了一句:“所以，你此后打算怎样？”
李十五答:“送你去见‘道’啊，毕竟，你可是道人山上，最后一个道人了。”
“不……不对，还有那道冥，只是他不见了。”
道玉神色无奈，说道:“我自然愿以身殉道，以最后一个道人身份自愿悬尸于天地之间，也算是，成全道人最后一份体面。”
“不过我说得是，你今后怎样？”
“我？”，李十五轻呵一声。
摇头道:“我之今后，呵呵，世间之刁何其多，除刁之路任重而道远啊，总之慢慢来吧！”
道玉点了点头，一双阴郁眸子之中，头一次浮现出些许笑意，说道:“你的确病得不轻，不过于这般世间而言，病与不病，有差别吗？”
“又或许，咱们才有病，唯你一人清醒呢？”
“总之，说不清的！”
他话音落下，身前几本古书悬浮于空，依旧如曾经那般，随着清风默默翻页，带起一种很好闻的纸页香味。
道玉不再答话，就这般聚精会神观书而立。
时而口中默念，时而微笑点头。
渐渐。
一根三尺白绫，从他手中垂落，悬于天地之间。
清风拂过，书页翻动声里，他闭目轻语：“既为道人，终归一道。”
“你且放心，在下不会如你那般命长，也是……真的会死！”
道玉抬起头来，注视着那一条刺目白绫。
说道:“道在身，不在寿，望你今后，命长一点吧！”
“哗哗……啦啦……”
风卷书页哗响，似应其言，只见道玉足尖微移，白绫绷直，身影渐与天光融成一线。
却是这时。
惊变生。
只见李十五身前，忽地一道人影凭空显化而出，其身着一袭黑袍，偏偏道袍之上，以暗金之线，绣了一只栩栩如生，仿佛展翅就飞之玄鸟，也就是只乌鸦。
此人淡声道:“道不止于形，我在，即道显。”
接着，一双宛若无尽深渊之瞳孔，就这般紧紧盯着李十五，而后问了一句:“你，可是见过我的一张鸦嘴啊？其色为黑，约莫臂长，遇险则叫，遇喜无声！”
此时此刻。
哪怕李十五借用了潜龙生八字，借用了其仙道修为，他依旧有一种，仿佛天灵都快要炸开的惊悚之感:“鸦……鸦嘴？”
李十五话音带颤，又道了一句:“鸦嘴是什么？前辈你莫不是认错人了，晚辈一直本本分分，诚实守信，从不与人说谎啊！”
来人回头，朝着那无边垂天之尸望去。
点头道:“嗯，有道理！”
而一旁的道玉，此刻更是不堪，就这般四肢跪伏在地上，就连着头顶悬着的那一点幽幽青灯，都是几近熄灭。
李十五强行定下心来，抬眼望去，只见来者是一位男子，其临渊而立，满头发丝披散身后，鼻梁挺似薄刃，唇色极淡，面龄约莫二十有八。
偏偏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世间生灵以他为拜，自己则立于九重阶上，俯瞰众生之韵味。
李十五心有些许猜测，依旧是问了一句:“前……前辈，何名？”
来者答:“我名，镜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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