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城不大，但作为荆襄一带的小城，倒也算得上繁华。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刘海寻思着让众女也下车透透气，便让队伍在城中客栈附近歇息。
忽然听到前方路边传来一阵嘈杂的争论声。
一群人围成了一个圈，七嘴八舌地吵着什么。
这小兔崽子嘴巴太厉害了！
我读了三十年书，今日被个小屁孩驳得哑口无言，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不服不服，我再跟你辩！
刘海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他走过去，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人群中央，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小男孩盘腿坐在一块石墩上，面前摆着一卷竹简。
这孩子长得清秀，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两道眉毛，白得跟霜打过似的，在一张稚嫩的脸上格外扎眼。
对面站着一个穿着儒衫的中年文士，满脸涨红，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小男孩仰着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先生，您说仁政在于轻徭薄赋，这话没错。
可您只说了轻徭薄赋，却不说如何充盈国库。
国库空了，边关将士吃什么？百姓遭了灾，拿什么赈济？
光说仁，不说钱粮从哪来，那不是治国，是空谈。
中年文士被噎了个半死，涨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
你……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治国！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不慌不忙。
先生，您要是说不过我，可以直接认输，没必要拿年龄来说事。
孔夫子还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没说三个大人行才有师，三个小孩行就没有吧？
围观的人群哄堂大笑。
那中年文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一甩袖子，挤出人群走了。
哼！竖子不足与谋！
刘海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鼓了几下掌。
他走上前，蹲下身来，平视着这个白眉小孩。
小兄弟，你说的不错，治国不能光靠嘴皮子，得落到实处。你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歪着头打量了刘海一番，眼睛里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机灵。
我姓马，名良，字还没取，先生们都叫我小白眉。
你又是谁啊？看你穿得挺好，是当官的？
马良！
刘海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马氏五常，白眉最良。
襄阳宜城马家，马良马季常，日后蜀汉的侍中，诸葛亮的挚友。
刘海没想到，居然在路边碰到了幼年版的马良。
我嘛，算是个当官的吧。
刘海笑了笑，在石墩旁边也坐了下来，马良，你刚才说轻徭薄赋不够，那依你之见，要怎么才能既让百姓过好日子，又让国库充盈？
马良眼睛一亮，来了精神。
这个我想过！
他掰着手指头说道。
第一，兴修水利。水渠修好了，田地收成好，交上来的粮食自然就多了，百姓手里也有余粮。
第二，通商。宜城这地方，挨着汉水，水运方便得很，可是官府收的商税太重，好多商人都绕道走了。
把商税降下来，来做买卖的人多了，收上来的税反而比以前多。
第三……
他正说得眉飞色舞，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仆人从街角跑了过来。
少爷！少爷！您跑这来了，让小的好找啊！
马良被打断，有些不高兴地撅起嘴。
三叔，我正跟人说话呢，着什么急？
那仆人喘着粗气，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少爷，大喜事！夫人生了！是个男孩！
马良一听，腾地就从石墩上跳了起来。
真的？我有弟弟了？
千真万确！老爷让小的赶紧来找您回去呢！
马良高兴得直蹦，又想起什么，追问道。
取名字了没有？叫什么？
仆人挠了挠头。
老爷说了，叫马谡。
马谡。
刘海坐在石墩上，听到这两个字，动作顿了顿。
马谡，马幼常。
街亭。
那个让诸葛亮挥泪斩杀的人。
马谡，马谡……好名字。
马良念叨了两遍，满脸欢喜，然后转向刘海，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这位先生，改日再聊！我得回去看弟弟了！
说完，拔腿就跑，仆人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少爷，您慢点啊！
小少爷又不会跑，着什么急！
刘海看着马良欢快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马良是个好苗子，如今不过六七岁，见识已经远超寻常大人。
至于马谡，那就不好说了。
纸上谈兵四个字，放在马谡身上，比放在赵括身上还合适。
不过话说回来，马谡如今才刚出生，一切都还没定数。
人是环境塑造的，若教育得当，未必会走上老路。
如果刘海的改革成功，那马谡应该会上自己的九年义务教育学府。
刘海把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这时，蔡玉走了过来：“夫君，客栈已经备好饭菜，可以去用膳了。”
刘海点了点头，上前搂住蔡玉的腰，向客栈走去。
没走两步，刘海想到什么，补充道：“对了，你帮我安排一下，以我的名义给宜城马氏送一份礼，恭喜他们喜得贵子 。”
“等回到襄阳蔡府，我就安排。”
……
在宜城用过午膳，队伍稍作休整，便继续南下。
队伍行进了大半日，遥遥便能望见汉水南岸一座雄城的轮廓。
那便是荆州第一重镇，襄阳。
自古以来襄阳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北据汉水，南屏群山，东扼要冲，西控巴蜀。
光看城墙的规模和护城河的宽度，就比宛城大了不止一个档次。
“夫君，前面就是襄阳了。”
马车里，蔡玉掀开帘子，望着熟悉的城郭，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离家许久，终于是回来了。
刘海揽着她的肩，轻声说道：“等打完锦帆贼，咱们就在这多住些时日。”
“嗯。”
蔡玉轻轻靠在他怀里。
队伍还未到城门，便见一队人马早已在城外官道旁等候。
为首一人，年约五旬，身着刺史官服，面容方正，留着小胡须。
正是荆州刺史，王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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