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冰
陈默的雪地靴踩在黑龙江封冻的江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手机屏幕在零下三十度的气温里倔强地亮着，显示着妹妹最后一条消息："；哥，我找到咱们外婆的族源了。"；
七天前，这个在电视台做纪录片的姑娘突然失去联系。陈默沿着松花江、乌苏里江一路向北，终于在地图边缘找到这个叫"；鱼皮屯"；的赫哲族村落。此刻他站在江中央，望着对岸星星点点的渔火，忽然听见冰层下传来闷闷的敲击声。
"；笃——笃——"；
像有人用木棒敲打倒扣的铁锅。陈默后退两步，冰面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突然在他脚边裂开蛛网状的纹路。他踉跄着摔倒，听见冰层下传来女人的笑声。
"；救命啊——"；
陈默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还在民宿的火炕上。窗棂纸被北风撕得哗啦作响，炕头的铜铃铛突然无风自鸣。他摸出妹妹的录音笔，最后一段录音里果然夹杂着冰层碎裂的声音。
"；鱼皮屯的禁忌是不能在月圆之夜靠近江边......"；
这是妹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陈默翻身下床，发现门帘不知何时被掀开，炕桌上摆着个桦树皮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是件崭新的鱼皮衣，领口绣着他熟悉的鸢尾花图案——正是妹妹失踪前带走的那件。
窗外传来悠长的鹿哨声。陈默裹紧大衣冲出门，看见雪地上一串带血的脚印通向江边。脚印尽头，一个穿着红色棉袄的身影正在凿冰。月光照在冰窟窿里，映出一张肿胀发白的脸。
"；啊！"；
陈默的惊叫惊飞了栖息的寒鸦。那个凿冰人突然回头，陈默看见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他踉跄着后退，被树根绊倒在地。再抬头时，冰面上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红棉袄，正随着江风轻轻摇晃。
"；年轻人，你在找什么？"；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转身看见个戴狗皮帽子的老人，腰间别着根青铜骨签。老人浑浊的眼睛盯着他手里的鱼皮衣："；这是娜仁花姑娘的手艺，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妹妹......"；陈默刚要开口，老人突然变了脸色。他抽出骨签在冰面上划出三道血痕，江底立刻翻涌上来大片银色鱼鳞。老人拽着陈默就跑，边跑边喊："；快！月圆夜不能沾血！"；
回到村落时，村口的老桦树上挂着九盏白灯笼。陈默注意到每户人家的门楣上都贴着奇怪的符咒，用鱼鳔胶混合着朱砂画成，形状像条扭曲的鲟鳇鱼。
"；三年前开始，每年冬至都有姑娘失踪。"；老人把陈默推进自家木屋，炉子里的炭火噼啪作响，"；萨满说江神要娶亲，选中的姑娘会变成鱼皮人。"；
"；您是说......"；
"；嘘！"；老人突然捂住陈默的嘴。窗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冰面被压得咔咔作响。陈默透过窗缝看见个黑影从江面走来，身高足有三米，浑身上下覆盖着青灰色鳞片。
"；那是......"；
"；别出声！"；老人颤抖着往火里撒了把鱼籽，"；这是江神巡江的日子，要是被它闻到活人气......"；
话音未落，木屋的门突然被撞开。陈默看见那东西的脸——扁平的鱼头长在人身上，鼻孔里插着三根青铜骨签。它的爪子抓住门框，木头像豆腐一样被捏碎。
老人突然跳起，将燃烧的火盆砸向怪物。那东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转身跃进江里。陈默跑到江边，看见冰层下有巨大的黑影游过，尾鳍拍打出的浪花瞬间结成冰棱。
"；这到底是什么？"；陈默颤抖着问。
老人从怀里掏出个泛黄的牛皮纸包，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日本人站在江边，脚下躺着条巨型鲟鳇鱼，鱼头上插着密密麻麻的管子。
"；六十年前，关东军在这里搞生化实验。"；老人指着照片里的建筑，"；那东西原本是条千斤重的鳇鱼精，被日本人注射了......"；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陈默透过窗户看见村长大喊着带人冲过来，手里端着猎枪。老人慌忙把照片塞进陈默手里："；快去找娜仁花！她在卫生所！"；
陈默刚要跑，村长已经踹开门。猎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外来人，跟我们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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