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武暗自点了点头，该说不说，从大表哥一家人身上就能看出来，老太太有持家的本事的。
家里有这种长辈儿，就算是家族不兴旺，也绝对差不了。
“铁蛋儿啊，你过来。”
王大炮红着眼睛走到老太太身边，满脸的不舍。
“大姨。”
“好孩子啊。”
“大姨知道你本性不坏，这么多年争强斗狠，也是为了能有口饱饭吃。”
“但是这营生也不能干一辈子不是？咋也得上正道啊。”
王大炮用力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姨。”
大姨看着王大炮，一脸复杂。
“你妈走了我前面去了，我啊，最不放心就是你。你还年轻，性子还冲动，以后啊，啥事儿多思量思量再做。”
说着，大姨看向自己的大儿子和二儿子。
“老大老二啊，铁蛋儿身上流的血和你们一样，以后娘不在了啊，你们当哥哥的，多照顾照顾铁蛋儿。”
老大老二赶忙点头：“知道了娘，你放心吧，以后俺们肯定多照顾铁蛋儿。”
“铁蛋儿啊。”
“大姨，我在呢。”
“以后有啥事儿跟你哥说，别抹不开嘴，咱家人多，帮不上别的忙，好歹关键时候能出个人力。”
“我知道了大姨，我以后有整不了的，就来和我哥商量。”
大姨点了点头：“这就好，这就好。”
“行了，还有就是我那点儿营生，老大啊，你在娘的抽屉里把东西拿出来。”
老大赶忙从炕柜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递到老太太的手里。
老太太打开铁盒子，里面是一些首饰之类的，看那样子，老太太以前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花啊，你进来。”
老大媳妇儿抹着眼泪进了屋，看到老太太手里的盒子，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傻孩子，别哭了。”
“这里面的首饰啥的，你俩媳妇儿和老三老四俩人分了。”
“都是娘的亲姑娘，都有份儿。这玩意儿不能带下去，带下去瞎了不说，还容易遭人惦记，这也算是娘给你们传家了。”
四个女人分了里面的首饰，屋子里众人眼泪不由得往下落。
“花啊，娘饿了。”
“娘，这就好了，我给你端去。”
老大媳妇儿赶忙跑出了屋，把面条子过了遍水，然后浇上了汤卤子。
端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四个儿女，笑着开了口。
“都别哭，你们四个，一人喂娘一口，当年你们下生的时候，第一口奶，第一口饭都是娘喂的。”
“娘走这一遭，也算是圆满了。”
四个人一人喂了老太太一口面条，时间也来到了九点。
老太太摆了摆手，说话的劲儿都没了。
“累了，娘歇会儿。”
老二扶着老太太躺在了炕上，老太太闭上了眼睛，呼吸也慢慢的变的短促了起来。
孙传武知道，时间差不多了。
九点十一，老太太突然如释重负的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哎！”
屋子里，紧接着就传来众人悲伤的哭泣声。
“娘，娘啊！”
“娘，娘你别走啊娘。。。”
孙传武这时候进了屋，对着老太太鞠了一躬。
走上前，搭上脉搏，老太太一点儿生机都没了。
“节哀。”
一屋子人哭声响成一片，孙传武拦着众人，说道：“都出去吧，别吓着老太太。”
“哥，你去把座钟停了，把镜子都蒙死。”
孙传武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众人，这时候，就能看出白事儿先生的重要性了。
家里老了人出了事儿，就算是平常懂点儿什么，在这时候也难免保持不了镇定。
这个时候，就得有白事儿先生出来主局。
像是大姨这种能够回光返照的，只是占了少数，好歹也算是交代了后事，正如老太太说的，功德圆满了。
几个老太太关上门，进了屋给大姨换上了寿衣，王大炮领着一帮子兄弟，在外面搭着灵棚。
停床什么整好以后，孙传武又给老太太号了下脉，确认无误以后，指挥着众人把老太太小心的抬了出去。
摆好贡品，孙传武让老太太家的大女儿烧了头一道纸，大儿子点上第一柱香，算是把身后事处理完一半儿了。
纸钱什么的给大表哥都嘱咐好，孙传武看着在那戴孝的王大炮，赶忙把王大炮拦了下来。
“哥，这孝你不能戴，孝心到了就行了。”
王大炮红着眼睛哽咽着问道：“老弟，为，为啥啊，我想给大姨最后尽个孝。”
“你家大娘走了还没过三年呢，你这戴孝属于戴重了，对你不好。”
大表哥赶忙说道：“铁蛋儿啊，心意到了就行了，你大姨都知道，别影响你。”
王大炮看着孙传武，不甘心的问道：“传武，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孙传武看王大炮执意想戴孝，拉了条孝带，从王大炮头顶到脚下转了一圈儿。
“哥，跨过去。”
王大炮跨过孝带，孙传武把孝带递给王大炮，指了指门外。
“找个十字路口，拿上一沓纸钱，把纸钱和孝带一块儿烧了，顺便跟你妈叨咕两句，就说脱了孝了，你要送大姨一程。”
“一会儿烧完了，回来再戴条新的就行了。”
王大炮用力的点了点头，感激的说道：“谢谢你了兄弟。”
“没事儿，去吧，我再忙活一会儿。”
等忙活完，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孙传武嘱咐好王大炮找好明天打墓的人，就开着车回了家。
抽了烟倒了洗脚水，孙传武钻进了被窝。
锅底坑填了一整块儿桦树，够烧一晚上的。
这进了正月，气温也回升了不少，过了十五估摸着就开始跑化了。
半夜，孙传武梦中画面一转，就出现在了大门口。
王大炮的大姨，穿着寿衣站在门口，面容和蔼。
很多时候都传人死了以后都是凶相，其实不是这样的，老话说的好，相由心生，对于它们来说一样有用。
“大姨，你这是还有啥事儿忘了交代？”
大姨看着孙传武，笑着摇了摇头。
她伸出手，比了个罗圈儿腿的造型，然后对着孙传武鞠了一躬，嘴一张一合。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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