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经过多次扩建,本就是不下于辽阳的坚城,这次将治所迁往沈阳,又再次加固了一番,可谓固若金汤。
治所迁移之前,陈牧其实是有意用战俘修城的,但官府还未有定论之时,民意却汹涌而来。
百姓公推数位宿老出面,历数用战俘修城之十大祸事,更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拉着陈牧不撒手,语重心长诉说道:“大人,草民知道官府是体恤百姓,可咱大明自己的城,还是要自家百姓修,才放心呐。”
在沈阳百姓踊跃报名的情况下,仅仅半年时间,沈阳城就修缮一新。
古语云,官不修衙门,客不修店。
陈牧曾特意要求,他这个总督行辕,不需要特意修建,就用原来沈阳参将衙门就好。
破点就破点,将就住就行了。
可惜下面人将经念歪了,不但将衙门扩建了三倍,还修的是分外气派,内里亭台楼阁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个后花园。
陈牧得知后对此勃然大怒,责难一番沈阳知府等人,后更自费银钱购买了地契,又补偿了拆迁的百姓,使的原本颇有怨念的百姓,感恩戴德,美名不断。
如此一番折腾,从法理上讲,蓟辽总督府,已经是陈家产业了,将来陈牧离任,换块牌子就是靖边伯府。
至于陈牧为官数年,怎么攒下的银子,原因也很简单,陈家原本是商户,苏青橙也有嫁妆,有些存银,很合理的。
分外合理。
此刻,庄严肃穆的总督衙门正堂议论纷纷,巡抚于光、总兵麻贵、镇守太监黄承恩、宁远伯李成梁、六镇副总兵、各府知府、各文官武将满满当当坐了三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堆满了愁云,特别是老李,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那颗皱纹堆叠的脸上,除了浓浓的担忧,还有隐隐压不灭的火。
陈牧从后堂走出来时,正堂里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纷纷起身见礼,就连黄承恩都离座微微颔首。
“都坐吧”
陈牧没有寒暄,从怀中取出皇帝的手诏递给黄承恩验看后,便径直走到案后,将其放在案上,环视一圈,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诸位,朝廷有令,塞外五万大军,撤不得。察哈尔新附,若撤军,前功尽弃,但漕运断绝,关内粮食一粒也调不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逐一扫过。
“粮草之事,将由我辽东自筹。”
这话一出,正堂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像滚水泼进油锅。
哪怕早就得到行文,此刻众人听来也仿佛天方夜谭一般,分外难以接受,这简直是乱命!
于光皱着眉头,起身拱手道:“部堂,不知朝廷这所谓自筹,可能划定范围?”
“没有,只是有严令,必须保证大军粮草供应,”
东宁道副总兵李平胡随君出征在外,参将窦永澄代为前来,此刻闻言腾地站起身,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部堂、于中丞,辽东仓里那点底子你们最清楚,东宁道军仓里剩下的粮食只够勉强嚼用到秋收,这种情况下,还从哪调粮?”
李成材没有站起来,却也朗声道:“陈部堂,这两年辽东推行军屯改民屯,咱们可是咬着牙配合的。军户闹事,都各自带兵弹压的。如今军田变成了民田,军仓变成了民仓,转过头来又要从军户嘴里抠粮食,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宁前道副总兵吴希汉也附和道:“主要是百姓家里现在也没有多少富余存粮,征无可征,总不能纵兵抢粮,坐看百姓饿死吧?”
武将们众口一词,着重强调就是没粮,可是谁有粮食呢?
话题不可避免的转移到移民身上。
沈阳知府兰成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语气比武将客气得多,但意思一样尖锐:“部堂,沈阳府的官仓存粮,扣除官吏俸禄和驿传开销,所余不足三千石,杯水车薪,无济无事。民间虽有存粮,但去年移民才安顿下来,今年春耕刚过,这时候向百姓伸手——”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广宁府盛逵接话道:“广宁府还不到这个数,官吏俸禄还是从军中拆借的,眼下实在没有存粮了”
辽阳府知府张重叹了口气:“部堂,非是下官推诿。辽阳的情况您也清楚,这两年战事不断,府库早就见底了。百姓手里确有余粮,可那是他们的命根子。何况朝廷许诺三年免征,这才第二年——”
“移民的粮,不能动。”
于光斩钉截铁地补了一句。
盛逵立刻附和:“动了移民的粮,就是背约。”
“背约事小,失信事大。”
一直未曾出声的麻贵摇头叹道:“部堂,移民刚刚安定,人心未附,朝廷若此时失信于民,恐有不测之祸!”
正堂里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人公开质疑朝廷的决策,早就不该出兵云云。
陈牧一直沉默,等所有人都说完了,等正堂里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几声零星的嘟囔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声时,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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