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梅萱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他们来做什么?”
她与这个妹妹关系可以用水火不容来形容。蒋盼娣的性子她太清楚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来了准没好事。她想找个理由把人打发走,眼不见为净。
夏然却抢先开了口,吩咐门房:“带他们去偏厅候着。”
门房应声去了。夏温娄只看弟弟的反应就知道这里肯定有事。
他起身对蒋梅萱道:“我跟然儿过去看看,你先歇着。”
蒋梅萱也跟着站起来,“还是我去吧。应该……是冲我来的。”
夏温娄想了想,没有坚持:“那一起去吧。”
等三人走出院子,夏然这才把昨晚汪禧怎么被抓、带了什么东西、以及交代了些什么,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夏温娄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寒意:“他们怎么还有脸上门来?”
蒋梅萱气的脸都白了,“简直疯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夏温娄停下脚步,转头对夏然道:“你不用过去了,我跟你嫂嫂去就行。”
夏然觉得这事是该他哥自己解决,便点了点头:“好。有事你们叫我。”
夏温娄“嗯”了一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便与蒋梅萱并肩往偏厅走去。
偏厅的门半敞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汪复和蒋盼娣已经等了有一阵了。身怀六甲的蒋盼娣挺着个大肚子坐立不安,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
汪复倒是沉得住气,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捧着茶盏,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眼睛偶尔往门口扫一眼,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沉。
脚步声由远及近,蒋盼娣猛地站起身来,想到什么,又重新坐了回去,把肚子挺得更高了些。
门被推开,夏温娄和蒋梅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夏温娄的目光从汪复脸上扫到蒋盼娣脸上,不咸不淡地道:“二位来得倒早。”
汪复从容起身,拱了拱手,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姐姐,姐夫。”
他这声“姐姐、姐夫”叫得很自然,仿佛两家真是亲近的连襟。
蒋盼娣坐在那里没动,只瞟了夏温娄夫妇一眼,嘴角撇了撇,连个笑脸都懒得给。
蒋梅萱对蒋盼娣的无礼视而不见,只淡淡道:“汪公子可别乱叫。我弟弟妹妹可全在家中呢,怎敢当阁下一声‘姐姐’。”
蒋盼娣的脸色一僵,随即冷笑一声,“哟,这做了官太太就是不一样,说话声儿都比以前大了。”
她故意把“官太太”三个字咬得又重又长,目光在蒋梅萱的穿戴上一扫,带着几分酸溜溜的妒意。
夏温娄懒得跟她们扯这些没用的,直截了当的下逐客令:“有事说事,没事就请回吧。我这儿还忙着呢。”
蒋盼娣一听这话,脸上的刻薄顿时变成恼怒,张嘴就要发作,却被汪复一个冷厉的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像一把刀,透着刺骨寒意,蒋盼娣被他看得一哆嗦,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汪复收回目光,对夏温娄淡淡一笑,“夏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率。那在下就直说了,舍弟昨日来给夏大人送贺礼,却一夜未归。不知夏大人可曾见过他?”
夏温娄毫不迟疑道:“没有。”
这回答不算说谎,他确实没见过汪禧,方才路上夏然说的时候,他才知道人被关在马厩里。
汪复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答,若是不确定人在夏家,他根本不会亲自走这一趟。
他以为夏温娄会借汪禧的事发难,或者跟他谈条件。甚至在来之前,他已经想好了几套应对的说辞,哪知道对方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来了个“没有”。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蒋盼娣可不是个能藏住事的性子,况且汪禧来夏家的事是她背后指使的,万一汪禧被送官,肯定会把她供出来。
见汪复不吭声,蒋盼娣急得脱口而出:“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就是你们把人给扣下了!你们赶紧把人放了!”
夏温娄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把人扣下?就算我看你们汪家人再不顺眼,也不会挑我大婚的日子去抓人吧?”
“你,你……”
恰在这时,蒋盼娣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安分地踢了她一脚,她捂着肚子,脸上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不敢有太大动作,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她的底气,她不敢有闪失。
见状,夏温娄再看向汪复的眼神又冷了几分。
蒋盼娣已经七个月身孕了,肚子大得行动都困难,汪复却带着她出来抛头露面,这安的什么心?
拿孕妇来迫使他放人?还是赌他不敢对一个孕妇动手?无论哪一种,都够让人不齿的。
蒋梅萱也看不下去了,冷冷开口:“汪公子,尊夫人有孕在身,还是少出来走动的好。万一在这儿出了什么事,我们可说不清楚。”
话里字字带着刺,但汪复并未在意。他面色不变,只微微颔首:“您说的是。”
嘴上虽然应承,但他仍站在原地未动,丝毫没有要带蒋盼娣回去的意思。
汪复今天来,是一定要把汪禧带回去的。如果再从汪禧嘴里说出什么对汪家不利的事,说不定会给汪家带来新的浩劫。如今的汪家可经不起任何风浪了。
他决定不再绕弯子,直接挑明。
“夏大人,”汪复拱了拱手,语气比方才多了几分诚恳,“舍弟昨日确实来了贵府,此事瞒不过您。他年轻不懂事,做了糊涂事,还望夏大人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我保证,回去一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夏温娄不置可否地看着他,“这件事,你事先知不知情?”
他以为汪复会否认。毕竟正常人谁会纵容亲弟弟去别人家纵火?可汪复的回答却让他微微一怔。
“知情。”汪复说这话时,面色坦然,连眼神都没有躲闪。
夏温娄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不由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人。汪复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既然知情,为什么还要让汪禧来干这种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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