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很忙，非常非常忙。”林微染说。
沈庭也只记得那时接踵而来的日日夜夜。
年轻的身体的潜力，终究是怎么承担起了其中的重量，也不知道怎么就熬过来了。
“我记得我都好久没见过你了，”林微染说，“所以我才会自己去公社找你。”
“之后，我们见的好像有点儿多了。”
“但现在仔细想想，我每次见到你的时候都在干什么呢。”
“你在工作，我在你在旁边写作业。”
“你在工作，我躺在你的怀里睡觉，”
“我在你的怀里睡醒了，你还在工作。”
林微染突然问他，“你有没有觉得我太粘人了?”
沈庭一时不知道怎么辩解，怎么让她相信，只说出两个字:“没有。”
林微染眯着眼睛朝着他凑近一点儿，像是在辨认他有没有在说谎一样，“真的吗？真的没有吗?”
沈庭心想，是真的没有。
“妈妈粘人?”小宝有一点儿不相信，他说，“爸爸才粘人，爸爸整天粘着妈妈！”
林微染跟沈庭都笑了。
沈庭不承认，说小宝:“哪有整天，你就不粘人了?我看你整天粘着你妈妈才对。”
小宝给了沈庭一个斜着的小眼神，哼了一声，然后又认认真地吃着橘子。
小宝不喜欢哭，但家里头有爸爸妈妈宠着，性格还是养的有点娇的。
林微染也不再说了，只是拿了纸巾，给小宝擦了擦嘴巴。
沈庭不明白林微染为什么今天突然说起来这个。
不过林微染像是只是突然想起这些，随便聊聊而已，也并没有太大的异常。
这天晚上的时候，沈庭搂着林微染问她，“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起那么多以前的事儿啊？”
“只是以前从来都没有想过，今天突然记起来了而已。”林微染像是随口说说。
沈庭解着她睡衣的扣子，想着，要不要再要一个孩子。
“我也是突然才反应过来。”林微染说。
沈庭解开她扣子的手没有停下来，又朝着她领口的皙白吻了过去，不太走心地问一句，“什么?”
林微染:“反应过来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你一直都在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沈庭将自己的身子抬起来了一点儿，捏着林微染的脸晃了晃。
他问:“你在怪我啊？”
“我只是在想，”林微染声音很轻，“你恨不得连命都不要，花光了这辈子最充沛的十几年才得到的东西，如果放弃的话，会不甘心吗?”
林微染手指动了一下，反而是捧住了他的脸。
“沈庭，如果你变成一无所有的话，你会觉得甘心……害怕吗?”
沈庭攥住了她的手，“我怎么会一无所有……”
“你就只有我，”林微染重新问他，“你就只有我的话，你会害怕吗?”
沈庭没注意，因为自己的用力，已经攥疼了林微染。
雄鸟搭建的巢如果毁了，会觉得害怕吗。
她说。
“你可以没有我……”
她见过他一次又一次的，孤注一掷。
为的，就只是回城而已。
她没见过他在这14年里，又为了他如今的事业付出过多少。
林微染突然觉得某一方面，自己的上一世也没有那么糟糕了。
如果不曾成为一个孤儿，如果她不曾一无所有，如果她不曾去淋雨，去吃苦。
不曾遭遇过这世间的不公，不曾丧失一切尊严。
兴许她永远都不知道，沈庭曾经拼尽全力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会心安理得地接受沈庭为她放弃一切，会让他被他曾经所恐惧的东西，碾的粉碎。
他一个从一出生就没有公正可言，也没有尊严可言的人。
不能丧失掌握公正，跟维护尊严的能力。
她说。
“我们暂时分开吧，沈庭。”
这几天，陈姨和赵姨，都觉得家里的气氛有点儿不太对。
这天沈庭去了厂里，林微染也去了学校。
赵姨在忙，陈姨在客厅里头陪着小宝看书。
门铃响了，赵姨过去开门，问那人:“您是?”
那人说:“我三叔在吗？沈庭。”
见这人也是一副精英打扮，是个有身份的，赵姨说:“那您先进来吧，我给沈先生打个电话。”
沈宇川进了客厅，就看到了正在客厅里头读着书的小宝。
小宝看到了他，朝着他歪了歪脑袋。
沈宇川朝着他走了过去，还掏出来一块儿巧克力，在他的面前蹲跪下，问:“你就是小既白吗，跟我三叔长得可真像。”
小宝问他:“你是谁?”
“我是……”沈宇川有一些释然地笑笑，“我是你堂哥啊，我爸爸，是你爸爸的大哥，所以你应该叫我哥哥。”
小宝眨了一下眼睛，又看了一下他送给自己的巧克力。
小宝没有吃，不过沈宇川也没有说什么。
陈姨还没有来得及打电话，赵姨过来，看到沈宇川的时候还稍微后退了一步，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沈宇川也不管她们，让她们去打电话，自己则是坐在客厅里头一直哄着小宝。
小宝对他不热情，他也不在意，而且好像很喜欢自己这个小堂弟似的。
就是他问了一句很突兀的话:“既白，你是喜欢你爸爸多一点，还是喜欢你妈妈多一点啊?”
赵姨有一些紧张地看了过去。
小宝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沈宇川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想到小宝一边做自己的事情，一边问了一句:“那哥哥，你喜欢自己的爸爸多一点，还是喜欢自己的妈妈多一点啊？ ”
沈宇川愣了一下，然后就爽朗地笑出了声，就这样一脸欣赏地看着他。
太过跟沈庭相似的长相，让沈宇川确信，等他长大了，自己这个兄弟会是自己最强大的盟友。
“既白，你可一定要快点长大，”沈宇川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失败的上一世，一双眸子暗了一下，随即就是野心勃勃，“等长大了，好继承我三叔的一切。”
那将是他们沈家，共同拥有的，也是他们能够共同倚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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