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如瀑，银辉倾泻。仙舟悬浮于浩瀚虚空之中，四周飘荡着碎裂的星骸，宛如上古神战遗留的残甲。张玄立于船首，青铜化的右臂微微发烫，血管纹路忽明忽暗，似在与某种无形之力共鸣。陈丽盘坐于他身后，额间那道梵文裂缝渗出金光，正闭目推演星图残影的轨迹。
“这图纹……竟在自行游动！”吴妍忽地惊呼一声。她手中托着一枚玉简，原本静止的星图残影此刻如活物般扭曲，细密纹路化作千万条金蛇，朝着仙舟东北方窜动。
“东北三十里，有东西在召唤它。”陈丽蓦然睁眼，金光自瞳中迸射。话音未落，整艘仙舟猛地一震，甲板下方传来“咔咔”裂响，仿佛巨兽咬合铁链。
“是相柳颅骨！”张玄瞳孔骤缩。他曾听书院长老提过，上古凶兽相柳被娲皇斩首后，九颗头颅散落星河，其颅骨内藏有补天星路的密纹。此刻仙舟下方，一座山岳般的机械头颅正缓缓浮出虚空——蛇鳞斑驳如玄铁，眼眶空洞处流转紫电，下颌垂落的锁链缠绕着半截断裂的青铜战戟。
“残图与颅骨共鸣，此乃天机。”扣肉忽然开口。这啸天神兽化作人形后，一身墨色长袍猎猎飞扬，眉眼清俊如画，唯有发间一缕银白透出岁月沧桑。他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涟漪荡开，竟将星图残影与相柳颅骨的纹路投影至半空。
两幅纹路交错重叠，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张玄猛地攥紧右拳，青铜臂甲“铮”然作响，“娲皇补天时，以相柳颅骨为阵眼，将星路刻入其髓。这残图……根本就是开启星路的钥匙！”
“钥匙？”吴妍指尖抚过玉简，星图纹路突然暴起，化作金芒直刺相柳左目。刹那间，紫电化作滔天雷暴，颅骨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
“小心！”陈丽厉喝一声，袖中甩出十二枚佛骨舍利。金光结阵的刹那，三道黑影自颅骨獠牙间扑出——竟是三具身披青铜铠的傀儡，眼眶燃着幽绿磷火，手中长戈刻满弑神符文。
张玄不退反进，青铜右臂凌空画圆。逍遥界灵田在他脚下铺展，万千灵植疯长成藤，缠向傀儡关节。“喀嚓”声接连炸响，一具傀儡被绞碎胸甲，却从裂口喷出腥臭黑雾。
“是九幽冥煞！”扣肉拂袖卷起罡风，黑雾触及他袍角的瞬间竟凝结成冰晶，“相柳颅骨被暗盟炼成杀阵，这些傀儡不过是开胃菜。”
话音未落，相柳巨口霍然洞开，露出深不见底的甬道。甬道两侧悬浮着无数青铜编钟，钟身篆刻的并非乐律，而是密密麻麻的算经题解。
“《周髀算经》《九章算术》……这是书院初代山长的笔迹！”陈丽指尖拂过编钟，梵文裂缝忽然剧烈震颤，“不好！这些算题是阵眼，答错一题便会触发……”
“触发什么？”吴妍刚问出口，头顶陡然传来齿轮咬合的巨响。甬道穹顶裂开千百孔洞，寒光凛冽的弩箭如暴雨倾泻！
“乾坤倒转！”扣肉并指掐诀，时空法则轰然扭曲。箭雨在触及众人前诡异地凝滞半空，转而调头射回孔洞。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孔洞深处传来机关崩碎的哀鸣。
张玄趁机冲向甬道尽头。青铜臂甲与星图共鸣愈烈，血管纹路竟脱离皮肤，在半空交织成金色星轨。星轨尽头，一座玉石祭台缓缓升起，台上悬浮着一卷竹简——
《补天遗策》！
“终于找到了……”张玄伸手欲触竹简，祭台四周突然升起四面铜镜。镜中映出的却不是他的倒影，而是四尊身披儒袍的石像。
“后生，可识得此局？”东侧石像抚须而笑，袖中甩出八十一枚算筹，在天幕排布成河图洛书。
张玄深吸一口气，灵台中浮现逍遥界万千典籍。他并指为笔，以灵气在空中勾画：“天三生木，地八成之——破！”
算筹应声炸裂，东侧石像轰然崩塌。
西侧石像紧接着抬手，掌心浮现阴阳太极：“若阳爻化坎，阴爻变离，当如何？”
“阴阳互济，坎离交泰。”陈丽的声音忽然响起。她踏着佛光飘然而至，指尖金芒点在太极中央。阴阳鱼倏然逆转，西侧石像碎作齑粉。
剩余两尊石像对视一眼，突然合二为一。虚空浮现纵横十九道棋盘，黑子白子皆刻着兵法韬略。“最后一问。”石像声如雷霆，“若敌十倍于己，粮草将尽，当战当和？”
张玄闭目沉吟，耳畔忽闻扣肉传音：“昔年白起破赵，背水列阵。”
“不。”张玄睁眼，嘴角勾起笑意，“当效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猛地挥袖，逍遥界灵田疯狂蔓延，藤蔓缠住棋盘四角。与此同时，吴妍悄无声息绕至石像背后，玉简化作长剑刺入其灵台。
棋盘崩碎，最后一尊石像化作青烟。《补天遗策》光芒大盛，竹简展开的刹那，星河倒卷，仙舟四周浮现出娲皇补天时的恢弘幻象——
彩石熔炼，天裂重弥。相柳九首啸月，化作九根天柱镇守八方。而那星路尽头，赫然显现出归墟海眼中燃烧的娲皇宫！
“原来归墟海眼不是终点……”陈丽望着幻象喃喃自语，“娲皇宫在召唤我们。”
突然，整座相柳颅骨剧烈震颤。甬道深处传来锁链崩断之声，一道黑影撕裂虚空而至——正是身披暗盟战甲的星盟军官，手中春秋笔毫泛着血光。
“交出遗策！”军官狞笑，笔锋划出漆黑裂缝。裂缝中钻出无数石像书生，手持刀剑扑向众人。
“你的对手是我。”扣肉踏前一步，墨袍无风自动。他掌心浮现一枚青铜铃铛，轻摇三下——
“一摇碎山河！”
铃音荡开，石像书生尽数凝滞。
“二摇逆乾坤！”
时空倒转，暗盟军官的裂缝竟反向吞噬自身。
“三摇……定春秋！”
铃铛炸裂，化作万丈青光。军官惨叫着坠入虚空，唯有嘶吼回荡：“星图归墟之日，便是尔等葬身之时！”
仙舟冲破相柳颅骨，朝着归墟海眼疾驰。张玄摩挲着《补天遗策》，青铜右臂的星纹与竹简渐渐交融。陈丽望着他侧脸，忽然轻声道：“若娲皇宫真是陷阱……”
“那就踏碎陷阱。”张玄转头一笑，眸中映出星河璀璨，“毕竟——”
扣肉抱着酒壶斜倚桅杆，接口道：“毕竟知识才是劈开黑暗的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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