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老林子方圆百里,都是狐族的猎场。现在呢,良田荒了,灵泉干了,族人剩下不到二十个,稀稀拉拉散在林子各处,连像样的一支巡逻队都凑不齐。”
“老夫守这片地,守了快八百年了。说不想把它交给一个比老夫更强的人,那是假话。”
“但你得证明给老夫看,你有这个能力,不是靠你爹的名头,不是靠混沌妖皇的封号,是靠你自己。”
青丘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走到姜啸身边,仰头看了他一眼:“爹,茶还没凉,让我来。”
姜啸看着她眼中的光,点了点头。
九幽剑归鞘,他退后几步,将那片空地让给青丘。
青丘站在老槐树下的空地上,与青槐相距不过三丈。
她没拿银枪。
枪被她解下来,靠在石桌旁边,枪尖朝着地面,裹枪的布还没解开。
她空着手,月白色的袍袖在晨风中轻轻摆动,腰带上的淡青丝绦也跟着晃。
青槐看着她空空的双手,眉头拧了一下。
“丫头,你打算空手跟老夫打?”
“不打算跟您打。”
青丘说,“您说过,九尾妖狐支系之间谁也不服谁的时候就打,打赢了的说了算,打输了的闭嘴。”
她顿了顿,重瞳平静地落在青槐脸上。
“但我不跟您打,不是怕输,是您这把年纪了,我不想让人说我欺负老人家。”
青槐的眉头拧得更紧,拧成个死疙瘩。
“你嫌老夫老?”
“我嫌您老。”
青丘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委婉的意思,“您自己刚才也说了,您撑不了太久了。年轻的时候您能打,现在您能打,但能打多久?十招?二十招?”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招之后您体力就跟不上了。到那时候,我是赢还是不赢?赢了,别人说我欺负老人家;不赢,您说我瞧不起您。横竖都是我的错,这架我不跟您打。”
青槐握着骨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盯着青丘看了好几息,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到嘴边的话硬咽了回去。
然后他转头,看向靠在老槐树树干上的阿笙。
“她说什么?”
阿笙靠着树干,双手抱在胸前,闻言抬起眼皮。
“她说您老了。”
阿笙的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还说你打不过她。”
青槐的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他重新看向青丘,骨杖在手中转了个圈,杖头朝下,往地面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震响。
骨杖没入泥土半尺深,杖身上那些暗黄色的纹路亮起一圈浑浊的光晕,光晕顺着杖身向下蔓延,没入地面。紧接着以骨杖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向四周扩散开来。
地面的落叶被震得高高扬起,石桌上的茶壶茶杯跟着跳了一下,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瓷器碰撞声。连老槐树那粗壮的树干都微微震颤,树冠上的叶片簌簌作响,像下了一场急雨。
那股震荡波扩散到青丘脚边时,她没动。
脚下的泥土裂开几道细纹,从她的脚边向两侧延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
但她站在那里。
腰背挺直,重心稳稳地落在双脚之间,连衣袍的飘动幅度都没有明显变化。
青槐看着她的下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但嘴上没松。
“丫头,下盘功夫还行,但你光站得住有什么用?九尾妖狐的支系归附,不是看你站得稳不稳。”
“那看什么?”青丘问。
“看你能不能镇得住场子。”
青槐拔出骨杖,杖尖在身前画了一个半圆。
杖尖所过之处,地面上浮现出一道道暗黄色的纹路,纹路交织成一个半圆形的阵法图案。
那图案很简单,不像幽狱那些封印那么繁复,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很沉。
像一块被埋在地底多年的老玉,表面不起眼,内里却沉淀着漫长岁月积累的东西。
“这是东部支系祖上传下来的镇族阵,叫狐鸣阵。”
“阵不大,只有这片空地大小。但在这阵里,老夫的妖力能得到数倍增幅。”
他抬起头看着青丘。
“你既然不肯跟老夫动手,那就换一种方式。你站在那阵里,撑过一盏茶的功夫不倒,老夫就认你。”
“认我的血脉?”
“认你这个人。”
青槐说,“血脉的事,老夫还得再看看。但你这个人如果能在狐鸣阵里站一盏茶不倒,老夫就服你。东部支系归入圣境统辖,老夫亲自去跟其他几个观望的支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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