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红裙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另一条清幽的山道走去。相柳默然跟上,白衣飘动,与她保持着三步左右的距离,既像是护卫,又像是同行者。
两人身影一红一白,渐渐消失在苍翠的山林掩映之中。
直到他们走远,老樊才凑到洪江身边,压低声音,眉开眼笑:“将军,您瞧见没?咱们大亚,真是……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威仪天成!”
如今清水镇哪还是个镇啊!托圣女的福,商路畅通,工坊林立,迁来的人口比原先多了十倍不止!城墙扩了三次了!兄弟们旧疾得治,家里有地,成家立业。孩童们都能在镇上的学堂念书识字……
洪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一般。当年在玉山短暂教导朝瑶时,就察觉这丫头天赋异禀又心思剔透,更难得的是心性纯正豁达。后来得知她是赤宸与西陵珩之女,更添几分复杂感慨。
蒋司务连忙接话:“可不是!是咱们清水镇的大福星啊,性子好到就连相柳.....”
“就你话多。” 洪江打断他,但严肃的脸上并无怒色,反而望着那两条身影消失的方向,眼底深处泛起欣慰的波澜。
他转身,朝着宫殿方向迈步,声音沉稳地传入每个将士耳中,“都管好自己的嘴,眼睛放亮些。如今是在辰荣山,不是在清水镇。别忘了,是谁给了我们今天能站在这里的体面,又是谁,在为我们和子孙后代挣一个更安稳的明天。”
众将士神色一凛,齐声应是。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朝瑶长长舒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显露出一点独处时才有的松懈。这松懈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丰隆那张坦荡又执拗的脸,以及他那些混合着野心、欣赏与争胜心的宣言,后知后觉地、排山倒海般涌回朝瑶脑海。
最要命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开始在她脑海里自动上演:
九凤得知消息,那张脸瞬间阴沉如暴风雨前夕,金色眼眸里火焰跳跃,说不定当场就能把她拎起来质问:“赤水丰隆?那个满脑子算计的木头疙瘩?他也配?!你跟他单独说话?说了多久?都说了什么?!是不是他碰你手了?!”
紧接着可能就是一场凤凰真火无差别扫射,或者直接杀上赤水氏。
?相柳……相柳或许不会暴怒。他只会用那双冰封般的眼眸静静看着她,沉默。但那沉默比九凤的怒火更让她头皮发麻。他可能什么都不说,只是周身寒气更重,转身就去练兵,或者接那种最危险、最玩命的刺杀任务,用行动来表达他内心的翻江倒海。
到时候她还得绞尽脑汁去哄,去解释,去安抚那颗冰冷外表下其实异常敏感骄傲的心……
朝瑶心里抓狂地比划,嘴上无声嗫嚅:“两个……家里已经有两个了!两个醋劲上来能掀翻天的祖宗了!一个暴躁如火,一个寒冷如冰,这水火交加的我已经快供不起了!”
现在再来一个赤水丰隆?还是这种为了争赢不惜一切款的?!
她想象了一下两位祖宗如果同时得知此事的场景,顿时觉得眼前一黑,脚步都虚浮了一下,差点真给苍天跪了。
朝瑶下意识地抬手扶住了旁边的树干,脸皱成一团,无声地做了个救命的口型,心中默祷:?各方神明庇佑,今日之事万万不可走漏风声,尤其莫叫九凤那火山知晓……
她肩膀垮下的松懈,瞬间僵住的背脊,脸上变幻的精彩表情——从放松到呆滞,到惊恐,到抓狂,再到生无可恋……最后那个对着树干无声哀嚎的夸张口型,都被身侧三步之外、看似目不斜视的相柳,尽数收入眼底。
她在想什么?或者说,在怕什么?能让她在刚刚结束与辰荣旧部那样一场温暖重逢后,立刻露出这种仿佛大祸临头的表情?
相柳的眸光沉了沉。冰封的海面下,暗流开始涌动。
他的脚步未停,气息也未变,但神识已如最细密的网,无声铺开,瞬间扫过方圆百丈。
除了鸟兽虫鸣,并无其他窥探的气息。
就在朝瑶对着树干忏悔完毕,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往前走,并强行把丰隆表白这件事从脑子里清除时......
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倏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将她轻轻一带。
“哎?”朝瑶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人已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带着,轻旋离了主道,宛若被一阵清风卷入,没入道旁枝叶葳蕤、光影骤黯的古木深处。
落叶绵软,光影陆离。相柳步履迅捷无声,巧妙避开横斜枝蔓,几个起落间,便将她带至一处被虬结树根与垂挂藤萝自然掩蔽的角落。
此地有一小片生着青苔的平地,侧畔岩壁渗着清泉,叮咚滴入下方一汪澄澈小潭,潺潺水声几乎隔绝了外界一切。
相柳身形微错,便已转身,面具消融,将她困于岩壁与他身影之间。
此处角度,纵使外间有人经过,亦绝难窥见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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