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像活物,黏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凉。
苏青被陈默拉着跑,脚下的碎石硌得脚掌生疼,呼吸时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又干又涩。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时远时近,像有人穿着湿鞋踩在青苔上,“啪嗒,啪嗒”,听得人头皮发麻。
“它到底是什么?”苏青喘着气问,声音被雾气揉碎,散在风里。
陈默没回头,只是攥紧了她的手,指尖的力道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雾气中,树木的影子扭曲变形,像张牙舞爪的鬼怪。刚才白衣人影消失的地方,绿光还在隐约闪烁,像留了个标记。
苏青突然想起雾母洞的石门,想起那些会动的星图,想起光蝶念安冲向那双眼睛时的决绝。
“它和雾母洞有关。”她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外婆的日记里没提过……”
“别说话,保存体力。”陈默打断她,突然转向溪边一块巨石,“躲进去!”
巨石背面有个凹陷,刚好能容下两个人。他们刚缩进去,雾气里就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擦着石头过去了。
苏青捂住嘴,不敢呼吸。透过石缝,她看到一道白色的影子从雾中飘过,长发拖在地上,沾着湿漉漉的水汽,在地上拉出一道水痕。
是刚才那个白衣人影!
它没发现他们,飘向小溪上游,身影渐渐被雾气吞没,只有那双绿光眼睛,在消失前,似乎往巨石的方向瞥了一眼。
苏青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等影子彻底消失,陈默才松开紧绷的肩膀,低声说:“它好像在找什么。”
“找我们?”
“不一定。”陈默摇头,目光落在溪水表面,“你看。”
苏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溪水里的雾气比别处淡些,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但此刻,水面上正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像煮沸的水,还在不断往上冒。
泡沫里,隐约有红色的光点在闪,随波逐流,朝着下游漂去。
“那是什么?”
陈默伸手捞起一个泡沫,泡沫碰到他的指尖就破了,留下一点温热的黏腻感,像血。“是地脉的气息。”他的脸色凝重,“余烬入了地脉,现在地脉在异动,这些光点……是它的痕迹。”
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苏青的手心。种子安静地躺在那里,金红色的光芒比刚才黯淡了些,像是累了。“念安还好吗?”
苏青指尖轻轻碰了碰种子,它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它没事,只是有点虚弱。”
刚才在石室,念安为了挡短刀,耗了不少力气。
陈默松了口气,又看向溪水里的光点:“白衣人影在追这些光点。它的目标,可能是地脉的余烬。”
“可余烬已经和锁阳花种结合,入了地脉……”
“也许没完全融合。”陈默打断她,眼神锐利,“外婆说余烬将醒,说明它还在苏醒的过程中。守山人首领想强行开启地脉,可能打乱了这个过程,让余烬的力量泄露了出来。”
他看了看天色,雾气虽浓,却能感觉到光线在变暗。“天黑了就更危险,我们必须在彻底黑透前找到出路。”
苏青点头,刚想站起来,却发现刚才白衣人影拖出的水痕上,沾着几片细小的鳞片,银色的,在雾中闪着冷光。
她捡起一片,鳞片很薄,边缘锋利,带着股淡淡的腥味,像鱼身上的,又比鱼腥味更冲。“这是……”
陈默接过鳞片,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骤变。“是水祟的鳞片。”
“水祟?”苏青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爷爷的笔记里提过。”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哀牢山深处有古潭,潭里有水祟,半人半鱼,能引雾,以地脉之气为食。传说它们是地脉的守护者,也可能是……狱卒。”
苏青想起刚才那双绿光眼睛,心里一阵发寒。“白衣人影是谁祟?”
“不像。”陈默摇头,“水祟不会化成人形,更不会穿衣服。但它身上有水祟的气息,还有……”他顿了顿,“守墓人的气息。”
守墓人?
苏青猛地想起沉池边的骸骨,想起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符号。守墓人守护的是沉池,是锁阳花,和地脉、水祟又有什么关系?
“外婆和守墓人,还有水祟……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陈默刚要说话,溪边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
两人立刻噤声,透过石缝看去。
溪水中央,刚才那些红色光点突然聚集起来,形成一团红光,像团燃烧的火。红光周围的雾气迅速消散,露出一块黑色的石头,半浸在水里,上面刻着和守墓人骸骨旁一样的符号。
红光钻进石头里,石头突然震动起来,表面的符号亮起红光,像活了一样,在石头上游走。
紧接着,水面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浮出一个东西。
是个青铜铃铛,锈迹斑斑,上面缠着水草,铃铛口朝下,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个小小的木塞,塞子上画着锁阳花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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