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月姝买的菊花，最终送到了城西墓园，摆在了十七座墓碑前。
负责接收的守墓人叫钱盎，花也是他摆的，十七座墓碑里，有他的父亲和二叔。
他摆花的时候，嘴里就没停下碎碎念。
“爸，二叔，各位叔伯，今年顾姨可是狠狠地出了一笔血。”
“你们看，这么多花，可够你们看一阵子的了，记得好好保佑她啊。”
“又编排我什么呢？”顾月姝买完花回家，特意换了一身肃穆的衣服才过来。
谁知，正好听到个尾巴。
见他不吭声，她拿手指虚点了点他。
“你小子，你爸和你二叔都是沉默寡言的人，结果到你这儿，直接变异了。”
“物极必反成你家这样，也算罕见，说说感觉如何？”
钱盎折了支白菊，借花献佛的别进了她胸前的衣服口袋。
“顾姨，我没什么感想，您祭拜完，就赶紧下山去吧，今儿有雨。”
“雨天山路湿滑，这里没地方给您避雨，更无处留宿。”
顾月姝没动，而是问他，“你呢？还不愿意下山？”
“我是守墓人，自然该留在这里。”钱盎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爸，二叔，其他叔伯，以及之后会住进来的每个烈士，都需要我的照顾。”
他低头拍打着自己的腿，难掩失落。
“既然我不能和他们做同事，那就换一种方式守护他们。”
“小儿麻痹不是你的错。”除了这句话，顾月姝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虽然患有小儿麻痹症不是他的错，可这种病症，却切切实实毁了他重启父辈警号的机会。
“您不用安慰我。”钱盎展眉轻笑。
“有得必有失，有失也必有得，我虽然不能继承父辈遗志，却也足够安全。”
“作为家里的独苗，不能去当警察，无疑是让我妈和奶奶都松了一口气的好事。”
哪怕这种好事，他不愿意。
可妈妈和奶奶的出发点也没有错，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叔叔牺牲时没成家，自然也没有孩子，所以他要传承下去的，其实是两家。
奶奶怕他死了，钱家的香火就断了，于是他就来供香火了。
“现在这样也挺好。”他喃喃道。
“好什么？如果真的好，你至于过的如此死气沉沉？”
顾月姝没好气的捶了他一下，正正砸在他的头顶，想叫他清醒点。
“钱盎，有点儿出息。”
“小儿麻痹症并不是绝症，也不该是你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与其自怨自艾，不如认真想想，你到底想要什么。”
“有些路走不通，你可以换条道达成目的，没路了凿墙也行啊。”
“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钱盎认真的看向她的眼睛。
“顾姨，我自学了丧葬和祭祀，以后就留在墓园不走了。”
“他们都需要我，我也享受这份需要。”
顾月姝皱了下眉，不过一秒，立马想通，眉宇也舒展开来。
他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比起制止，他最需要的大概是支持。
“有空可以多看看道教的书，人生大事，死生而已，你学，就尽心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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