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长公主府比想象中更大，没有雕梁画栋，一切都是实用的庄严的，除了长公主殿下的寝殿。
只瞥了一眼通往长公主寝殿的长廊就能看见一番完全不同的风格。
薛甄珠被人领着穿过一重一重房屋，来到花园。
她跟在大姐姐身边不敢擅自走动，因为姜红玉特别对她说了这句话。
她对姜红玉所有的想象都比不上她看自己的一眼，不知道有什么魔力。
姜红玉轻声说的一句话好像有无尽的力量和重量，她只能本能地遵从。
薛甄珠知道自己不是个乖巧的小姐，那些懂事都是为了少给母亲和大姐姐惹点麻烦而已。
甚至她都不去想，为什么她要单独对着自己说这么一句话。
只觉得她说什么都会是对的。
薛明玉有些好笑地看她乖巧地坐在席上，连手都好好地放在腿上。
“怎么不见你这么听谁的话？我要重新考虑一下对姜小姐的认识是不是不够深刻。”
薛甄珠两边看了看没有见到姜红玉往这边看，悄声对大姐姐说：“你的话我当然是听的。但是她不一样。她有点像人民子弟兵……”
“什么兵？”薛明玉没有听说过这种叫法的。
她当然不能理解，她还没有见过。
如果大姐姐生在自己所在的世界，肯定会爱上那里的人民子弟兵。
薛甄珠想了想尽量表达：“为民服务，把民放在心里，能为民拼命，不拿人民一针一线的。忠于国家而不是个人。大概就是这样。”
她有时候灵性得惊人，薛明玉知道，但这么明慧的话，不知道在说一个人，还是在说一种理想。
“希望有吧。”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这个世道要这么多良家子组成一支军队有多难，她应该难以想象。
薛甄珠好奇的是，穿着劲装的姜红玉不像是自己要举办这场聚会的样子。虽说头上额间也戴了首饰，却有些违和。
像是为了不违抗命令和本心，做了一个奇怪的妥协。
一场宴会来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林秀玉自然是又到了薛甄珠身边。也来了很多新鲜陌生的面孔，比如薛云裳身边的两位小姐。
听说是新调回来的工部侍郎张庆山的两个女儿。
“姜小姐应该知道我们和薛云裳的事情，为什么还有她啊？”薛甄珠嘟囔。
“小孩子气。人家是主家，想邀请谁都合理。咱们和她有什么交情，又重要到哪种程度能让人照顾我们的心情？”薛明玉立刻低声道。
“哼，知道了。”薛甄珠生气，生气自己还是小卡拉米。
大姐姐未免太能隐忍蛰伏，你可是未来的皇后！
她对薛云裳的气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自己曾真心对待过她，这种愤怒是对自己没能得到对等回报的无力。
她为母亲不值得，就算薛云裳离开了本宅，母亲还是把原本就准备好要给她的嫁妆一并送达了萧灿如手里。
如此思来想去，自己家那些退让妥协比姜小姐这个无奈得多。
“大姐姐好，三姐姐好。”薛云裳目标坚定地走过来。
薛明玉和薛甄珠还礼，旁边的两位张小姐说话像黄莺一样。
“薛姐姐们真好看。”
“是呀是呀，没想到薛四小姐这张美丽的脸，你们家竟然有三张。”
声音甜美好言好语的人，薛甄珠也不会为难，好脾气地笑笑。
结果话锋一转，张大小姐道：“听说薛大小姐已经过了婚嫁的年纪了，还这么嫩的颜色，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护颜绝技。”
“哎呀，大姐姐你这么说让人多难为情。人家肯定是有自己的主意。薛家三位小姐都还没有说亲呢。”张二小姐嘴上解围，眼睛却狡猾地等着看笑话。
真有意思，果然是人以类聚，还越聚越下。
薛甄珠当时就忍不住了，林秀玉一拉她的袖子，给眼色让她忍住。
“婚嫁之事，父母之命。怎么张家小姐这般恨嫁，把婚嫁之事放在嘴上。张二小姐是不信任自己的父母？”薛甄珠偏不。
“你！”张大小姐转脸就对薛云裳说，“难怪薛四小姐这么好性子的人也留不住，原来两个厉害的姐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真是莫名其妙，说话的是我，大姐姐一个字都没有说，这人夹枪带棒也要带上大姐姐。
薛甄珠直直地上去：“张大小姐倒是好性子，听闻令尊墙头芦苇风中有韧劲，您家学之传，真得很。”
薛云裳走上前对着薛明玉说道：“寻常三姐姐在家中就是这般口无遮拦，在外大姐姐也要任由她这样吗？”
那一番正义凛然的神色和淡然的神情，就像是薛家大姐姐带着自己的小妹妹在胡闹。她是那个主持正义的存在。
薛明玉拉着就要上前冲的薛甄珠。
一个声音传来：“这里怎么这么热闹？”
众人回望才发现，镇国长公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周围的人一脸看好戏的神情，估计不是刚刚才来了。
薛甄珠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还好秀玉和大姐姐接连拉着她，不然不知道说了多少难听的话。
被大姐姐挡在身后，薛甄珠心里不是滋味，不能总是靠着姐姐的庇护。闯了祸就让大姐姐去善后。
她行礼的时候悄悄往前站了一些，和大姐姐站一起。
“免礼吧。我就说张庆山大人的嘴机灵，果然两位小姐也不遑多让。”镇国长公主和颜悦色，“上次去四皇子府的时候蒋妃还说起薛侧妃是个能干的，八面玲珑。她的妹妹果然不一般。”
说起来都是夸人的话，被夸的人却脸色刷白。
她们还不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公主府，家长里短婚姻大事在这里都是芝麻绿豆的小事。
只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下面子，打了个措手不及。
人家是正经靠军功杀上来的长公主殿下，还是长辈。张家姐妹又不能怼人家，只能自己咽下这口气。
她们恨恨地盯着薛云裳的背，要不是要给她出头，何至于得罪大佛。
众人都看着，薛云裳面上赤红，抿着嘴不好发怒。
她温声细语：“殿下谬赞了。长姐素来端庄和善，得王妃娘娘善待。是以对我这个姐妹也爱屋及乌。”
话音落周围窸窸窣窣的声响里有不少嗤笑。
装傻。
薛云裳捏着自己的手帕强装镇定，不装傻能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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