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成道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复杂地看了顾铮一眼。
他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不怪你。邪祟凶险，本王亲眼所见。你能将其除去，已是救了月儿，救了王府上下。有功无罪。至于王妃……”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刘妍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声音低沉，“或许，这就是她的命吧。”
“父王！母妃！”
姬如月在丫鬟春桃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她看到母亲惨死的模样，虽然这段时间母亲的冷漠自私让她心冷，但此刻看到生母如此凄惨地死去，她还是忍不住扑到刘妍身边，失声痛哭起来。
哭了一阵，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走到顾铮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哽咽，却带着真诚的感激：“顾校尉，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我……我都记起来了。我记起了我的妹妹，囡囡。我替她……也谢谢你。”
顾铮欲言又止。
姬如月自顾自的说道：“我有一种感觉……妹妹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真的杀我。她只是想……想和我亲近，想让我记起她。如果她真的想害我，或许我早就死了。她只是太孤单，太委屈了。回头……我会去找到那个山洞，将妹妹好好安葬。”
顾铮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化作邪祟之后，按常理，生前的记忆和情感都会被怨念侵蚀殆尽，只剩下复仇的本能。
但这世上，又哪有绝对的事情呢？或许，在那个小女孩残破的灵魂深处，对“姐姐”的最后一丝眷恋，真的让她始终没有对姬如月下真正的杀手。
给姬如月留个念想也好。
任务已经完成，顾铮没有在王府久留。
他留下贺缺等人协助处理后续事宜，自己则返回了靖魔司。
靖魔司，魏晓晓的公房内。
魏晓晓看完了顾铮提交的、经过“适当修饰”的任务报告，她放下卷宗，抬起头，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站在面前的顾铮，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他：“你啊你啊……我该怎么说你才好？”
顾铮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和茫然：“啊？都尉大人何出此言？下官怎么了？下官可是一心为了消灭邪祟，拼尽全力，连王府都拆了小半，差点没累死，这才侥幸将那戾级邪祟斩杀，救回县主性命啊！”
魏晓晓看着他这副“老实人”的模样，忍不住冷笑一声，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道：“你是故意的吧？故意放任那邪祟的吧？”
顾铮脸上的“无辜”表情瞬间僵住，随即变成一种被冤枉的委屈：
“啊？？都尉大人！您可不能冤枉老实人啊！下官冤枉！下官当时与那邪祟生死搏杀，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全力以赴，哪还有余力去算计战场走向？那邪祟神出鬼没，到处乱窜，下官只能追着它打，一不小心就打到王妃院子那边去了，这……这纯属意外！至于王妃被吓死……那更是意外中的意外！下官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故意害死王妃的想法！我靖魔司的宗旨，可是以对付邪祟、保护百姓为第一要务！”
“好！说得好！” 魏晓晓忽然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种“我看你怎么演”的表情，“无论对谁，你都要咬死这套说辞，记住了吗？”
顾铮连忙点头如捣蒜：“记住了记住了！下官句句属实，绝无虚假！都尉英明！”
魏晓晓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略带严肃：“不过，无论如何，郡王妃毕竟死在靖魔司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而且死状凄惨。虽然成郡王表示不追究，但总要做个样子给外人看。所以，这次任务，司里不能给你任何明面上的奖励。就当是将功抵过了。”
顾铮脸上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带着几分“勉强”和“心痛”：“行……吧。下官……接受司里的处罚。唉，辛辛苦苦打生打死，最后连点辛苦费都没有，真是……”
“行了，别在这装可怜了。” 魏晓晓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顾铮撇撇嘴，转身向门口走去。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了魏晓晓那带着一丝慵懒、却又意味深长的声音：
“以后做这种事情……别做得这么明显。要学着聪明一点。”
顾铮的脚步微微一顿，有回头，继续迈步离开。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其中不少邪祟的诞生都是‘情有可原’，可以说，‘不甘’‘冤气’就是邪祟诞生的其中一大来源。
一些靖魔人在得知原由之后，往往会处于内心所想，做出和顾铮差不多的行为。
靖魔司虽然面对的是邪祟，但他们是人，有七情六欲，有自身爱憎喜好，这也导致‘帮’邪祟一把也不足为奇。
…………
顾铮回到家时，夜色已经很深了。
但宅子里依然亮着温暖的灯火，显然两姐妹还在等他回来。
他刚推开院门，一道浅绿色的身影就如同一只欢快的蝴蝶般，从屋里蹦蹦跳跳地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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