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爆竹乱炸一气,噼啪声不绝于耳。
去年过年时,大家都揪着心,现在总算能松快些了,攒了许久的烟花,跟不要钱似的,一朵接着一朵窜上天幕。
一个货郎扔下担子,扯着嗓子喊,“今日不卖货了,回家!”
隔壁酒馆掌柜捧出一坛老酒,拍开封泥,也不管认识不认识,见人就倒。
“喝!都喝!不收钱!”
薛延拄杖立于周宅门前,苍老的脊背微微颤抖。
李文谦陪在他身侧,蹙眉道:“似乎有些太快了…”
周掌柜脸色不太好看,“李公子这话说的…煞风景。”
李文谦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辩解,“并非这个意思,只是在下离开汗庭,距今不过两月余,破城应是预料之中,但消息传回苍梧的速度,不正常…在下担心,或许是柔然的阴谋。”
薛延呵呵道:“文谦有所不知,钦天监养有两只青鸟,传言可日行三千里…”
说到此处,他恍惚了一瞬,“旧齐,是苍梧在中原攻下的最后一国,那一日,有青鸟从临淄冲天而起!”
薛延遥遥一指!
只见远处一只青鸟正缓缓敛翅。
那鸟不大,通体青碧,羽翼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银色辉光,在日渐沉落的夕照中,宛如一块自九天降下的璞玉。
它悬停于城楼飞檐之上,昂首,细长的尾羽在风中轻轻摇曳。
满街的喧嚣,随着青鸟的出现而更甚。
那青鸟并不惧人,琉璃般的眸子扫过满城仰望的面孔,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稍作歇息。
然后,它重新振翅,穿云而去。
那里是下一座城。
下一座需要听见“木末城破了”这句话的城。
薛延追忆道:“老夫那天站在城门口,看着苍梧大军列队入城,秋毫无犯,然后这只鸟就飞起来了,一路向南,当时还不知它叫什么,只觉得…真好看。”
李文谦默然。
周掌柜早已忘了方才那点不快,搓着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破了,终于破了…得叫人把峰儿的房间打扫打扫!”
“周掌柜…”李文谦敛衽,“今日叨扰良久,多谢。”
薛延笑道:“善堂一事…”
“薛大人放心,先等官府文书,周某再亲自去府衙接洽。”周掌柜回道:“一切所作所为,皆是朝廷授意!”
薛延不再多言,若非对方今日诚恳,此等好事哪能轮到他?但凡透露一点风声,各地商户便会蜂拥而至。
放眼苍梧,除了江南林家,谁敢干这种“收买人心”的事情,况且即使是林家,也得象征性地收几枚铜板。
李文谦携妻儿走出周宅大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株海棠在暮色中静默,满树青果,压弯了枝头。
他收回目光,没入满街的灯火与欢腾。
薛延的宅子在城东,不大,住了二十余年。
说“空房”是真的空。
长子外放为官,幼女嫁去了江南,老妻过世后,宅子里就只剩薛延与一个老仆、一个小厮。
李文谦一家四口住进来,非但不显拥挤,反而添了几分许久不曾有过的热闹。
李谨言头两天还有些认生,第三日便敢追着老仆养的那只花猫满院跑了。
李慎之则安静得多,每日晨起便坐在廊下读书,薛延路过,偶尔会驻足观望,并不打扰。
祁氏接手了厨房。
她一开始害怕南方口味与北地不同,薛延却吃得极香,每次都得多添一碗饭。
李文谦也不曾闲着。
薛延的藏书虽不及当年李家十之一二,却仍有近千卷。
李文谦喜欢一头扎进书房的感觉,在柔然也读书,但远不如现在安心。
薛延从不问他看什么,亦不催他做任何事。
只是在第五日傍晚,老者踱进书房,将一盏热茶放在案头,随口道:“你那两个儿子,慎之是读书的料,谨言性子跳脱,可也不笨,别只顾着自己用功。”
李文谦搁下笔,起身谢过。
薛延摆摆手,正要出去,又停住脚步。
“明日齐州刺史要来。”
李文谦怔住。
“不是冲我。”薛延语气平淡,“是冲你。”
李文谦没有问为什么。
他一夜未眠,将陈澜那封举荐信取出,熨平边角的褶皱,再放回袖中。
翌日清晨,齐州刺史的车驾停在了薛宅门口。
刺史姓崔,名胤,字伯恒,年约五十许,蓄着修剪得齐整的短髯,紫色官袍更衬得其气度沉凝。
入得厅堂,他与薛延见礼毕,目光随即落在李文谦身上。
“这位便是李公子?”
李文谦躬身道:“草民李文谦,见过崔使君。”
崔胤落座,接过茶盏,却不喝,只是端在手中。
“陈澜的信,带来了?”
李文谦双手呈上。
崔胤拆开,一目十行扫过,嘴角微微扯动,也不知是笑还是哼。
他将信搁在案上,“老夫冒昧,有几个疑难,久思不得其解,想请教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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