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京城从喧腾中醒来。
说是“醒来”并不确切,这一晚,有许多人家彻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朱雀大街上便已经人头攒动。
小贩挑着担子叫卖,热气腾腾的馄饨、刚出锅的烧饼、甜香扑鼻的糖炒栗子,烟火气混着薄雾,氤氲出一条街的活色生香。
自景明初年开始,苍梧的“人气”,一直很足。
城楼上,有巨幅锦缎垂落,“王师大捷”四个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每隔百步还挂着一串大红灯笼,昨夜蜡烛燃尽,今早又换上了新的。
沿街店铺小二搬开了门板,掌柜们站在门槛后面,静静等着大军入城。
某个巷口,一位卖烤红薯的老汉也支好了摊子。
铁皮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焦香味飘出老远。
“爹,您又偷偷出摊…”年轻妇人从隔壁布庄探出头,嗔怪道:“说了多少回了,咱家不缺这点钱,您就好好歇着不行么?”
老汉头也不抬,拿火钳翻动着红薯,乐道:“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点活儿,顺带透透气。”
妇人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爹的心思,她何尝不懂。
她那男人,是左威卫的队正,去年秋天随军北上,至今未归。
昨日大军回城,妇人挤在人群中望了整整一天,眼睛都看酸了,也没寻见那张熟悉的脸。
老汉嘴上不说,实则心里比她还急。
所以今儿个,老汉又瞒着家里,推着小破木板车,出了门。
卖红薯是假,等儿子是真。
“熟了。”老汉夹起一个红薯,用草纸包好,塞进儿媳手心,“趁热吃,封赏大典结束,且有的等呢。”
妇人捧着红薯,烫得她不停地换手捏耳垂。
朱雀大街中段往东拐,再走百十米,有家客栈,门脸不大,招牌倒是气派…
悦来居。
据说是掌柜花了大价钱请名家写的。
两年前,掌柜的可没这么豪气,后来因为太孙殿下在京城约战群豪,悦来居便成了江湖人聚集的地方,生意一日火过一日,如今已是京城数得上号的去处。
平常,价格顶天贵,但像当下此类情况,非一品大宗师,不好意思,恕不接待,再多银子也不成!
一楼大堂,人声鼎沸。
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客官您的酱牛肉!”
“二十年的竹叶青马上到嘞!”
“劳烦稍待,鱼头炖起来麻烦,见谅则个!”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一张圆脸笑得像尊弥勒佛,手里噼里啪啦拨着算盘珠子,眼睛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满堂宾客。
钱还是要收的,可只是成本价,这帮江湖侠客,没有忘了“悦来居”,那就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门口闯进一位灰衣汉子,背着一柄单刀,环视全场,赔笑道:“还有位置没?”
掌柜撩起眼皮,笑容不减,语气却淡了三分,“客官对不住,今儿客满。”
做生意讲究一个眼力见,那些进门后大放厥词,半盏茶后还能站在原地的,还有能跟坐着的打趣聊天的,都是贵客!
除此之外,笑得越谄媚的,身手越差!
灰衣汉子愣了愣,指着角落一张空桌:“这…”
“有人预定了…”掌柜的打断道:“客官若不急,半月后再来?”
灰衣汉子低下脑袋,摇了摇头,悻悻退出门去。
旁边桌上一个年轻姑娘嗤笑出声,“掌柜的,您这店门槛不低啊。”
掌柜热情道:“姑娘言重了,小店开门做生意,哪有赶客的道理?只是今儿个确实人多,那位客官…境界低了点,来了也拘束不是?”
“而且,万一惹得某位不快,我也担待不起啊…”
年轻姑娘左侧坐着位中年道士,“这一手叫‘惜售’?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厉害的。”
掌柜也不恼,依旧笑呵呵道:“小店能有今日,全赖江湖朋友抬爱,照顾好您们,是小店的本分。”
被人怼两句又不疼不痒,这种“盛况”如果能持续下去,悦来居不久便可以开遍山南东道!
话音刚落,二楼雅间的帘子被人掀开。
一个驼背老者朝着下面喊了一句,“掌柜的,再送两壶酒来。”
“好嘞!”掌柜应得响亮,亲自拎了两壶女儿红,噔噔噔跑上楼。
二楼雅间临窗,坐着两个人。
驼背老者姓周,单名一个影字,雷躯境。
对面男子,生得一副好皮囊。
剑眉星目,鼻若悬胆,薄唇微抿时带三分冷峻,一笑起来又添七分风流。
他着一袭月白锦袍,腰间悬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扇骨是上好的湘妃竹。
玉面狐狸,萧天河。
他出身名门萧氏,又拜入剑南大宗,要家世有家世,要师承有师承,要长相有长相。
若非改不掉小偷小摸的习惯,不知有多少仙子女侠,会拜倒在他膝下。
此刻这画一般的人,正端着酒杯,愁眉苦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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