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苏陌璃抬手打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溅出几滴茶水,"二位妹妹既入了睿亲王府,便该知晓规矩。内宅之事,自有我做主。"她起身走向窗边,望着满园春色,声音清冷,"明日起,裴侧妃协助管理库房,温侧妃教导青荷女红。"
温婉宁忙屈膝行礼:"谢王妃恩典,妾身定当尽心。"裴明霜却盯着苏陌璃背影,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这位王妃看似大度,实则字字藏锋。
待二人离去,苏陌璃抚过窗棂上的海棠花雕,想起萧忆痕说裴家水师布防图的那晚。原来名字里藏着的,不只是期许,还有各自的盘算。她转身看向案头儿女的课业,萧则链的字里行间已有裴明霜教的凌厉,萧青荷的绣帕上,温婉宁指点的针法精巧异常。
暮色渐浓时,棠梨阁的铜铃被风吹响。苏陌璃望着飘落的棠梨花,忽然轻笑出声。这深宅里的每一步,都像在解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而她,既落了子,便再无回头之路。
夏至,蝉鸣聒噪地撕扯着睿亲王府的朱红窗纱。苏陌璃斜倚在水榭凉榻上,听着远处传来的丝竹声——那是温氏为萧忆痕举办的消夏宴,琵琶弦音混着女眷的娇笑,顺着穿堂风飘来,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王妃,该用冰酪了。"绿萼捧着青玉碗上前,却见主子盯着手中的团扇出神。素绢扇面上是萧青荷初学画的并蒂莲,如今花瓣边缘已微微泛黄,像极了她逐渐黯淡的心境。
三更梆子响过,苏陌璃被一阵脚步声惊醒。她披衣起身,正撞见萧忆痕带着酒气从温氏院落方向走来。月光勾勒出他微醺的轮廓,衣袍上还沾着温氏惯用的茉莉香。"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他的声音带着醉意,伸手想要揽她。
苏陌璃侧身避开,触到他袖间的汗湿:"殿下今夜在温妹妹那儿,可还尽兴?"话音未落,廊下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萧青荷举着刚摘的夜合花僵在原地,花瓣散落在她绣着蝴蝶的裙摆上。
"青荷......"萧忆痕想要解释,却被女儿转身跑开的身影刺痛了眼。苏陌璃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想起白日里温氏手把手教萧青荷簪花的模样,喉间泛起一阵腥甜。她弯腰拾起地上的瓷片,锋利的边缘割破指尖,血珠滴在青石板上,宛如红梅绽放。
五日后,王府书房。苏陌璃推门而入时,正见温氏半跪在萧忆痕身侧,手中捧着《霓裳羽衣曲》的古谱:"殿下,这一段用羯鼓伴奏,定能......"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望着门口脸色苍白的苏陌璃,慌忙起身行礼。
萧忆痕猛地站起,打翻了案头的墨砚:"你怎么来了?"他看着苏陌璃手中的药碗,想起昨夜她咳血的帕子,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给殿下送补药。"苏陌璃将药碗重重搁在桌上,黑褐色的药汁溅出碗沿,"温妹妹好兴致,竟有闲心研究古曲。"她转头看向温氏,对方鬓边的茉莉簪子晃得人眼疼,"听说妹妹昨日教青荷跳惊鸿舞,倒是比我这个母亲还尽心。"
温氏脸色骤变,跪地道:"王妃恕罪!妾身只是......"
"够了。"萧忆痕揉着眉心打断,"都出去吧。"待温氏退下,他伸手去拉苏陌璃,却被她甩开:"萧忆痕,你还记得当年在梅林里发的誓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如今倒好,裴氏管账,温氏教女,你倒清闲!"
"我这么做是为了王府!"萧忆痕突然怒吼,"太子党羽步步紧逼,温家的人脉......"
"所以就要用我的心去换?"苏陌璃抓起案上的古谱撕碎,纸片如雪般飘落,"你宿在温氏房里时,可曾想过青荷夜里偷偷抹泪?可曾想过则链问我'父亲是不是不要我们了'?"她转身跑出书房,留下萧忆痕怔怔望着满地狼藉。
当夜,萧青荷蜷缩在母亲怀中,听着远处传来的羯鼓声:"母亲,是不是我不乖,父亲才喜欢温姨娘?"苏陌璃抱紧女儿,望着窗外如钩的弯月,泪水滴落在孩子发间。她忽然明白,在这深宅里,情爱早已成了最廉价的筹码,而她输得一败涂地。
风穿过回廊,卷起满地碎纸。萧忆痕站在书房门口,望着苏陌璃离去的方向,酒意尽散。手中紧握的玉佩硌得生疼——那是苏陌璃及笄时他送的定情之物,如今却被温氏绣的香囊取代。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惊起一滩宿鸟,他知道,有些裂痕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弥合。
乾元十六年深秋,北风卷着银杏叶掠过睿亲王府朱漆门扉。十二岁的苏惊鸿攥着母亲临行前塞给她的翡翠镯子,仰头望着门楣上"睿邸"二字,绣着并蒂莲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礼部尚书府,奉族中长辈之命,来拜见那位名动京城的长姐苏陌璃。
"表小姐请随我来。"管事嬷嬷引着她穿过九曲回廊,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转角处,萧则链正骑着竹马挥枪,萧青荷举着蝴蝶风筝在旁追逐,银铃般的笑声惊起廊下栖息的白鸽。苏惊鸿驻足凝望,忽觉手中镯子硌得生疼——自己在绣房里闷头学了十年女红,倒不如这对龙凤胎活得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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