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站着的审讯士兵插嘴道:“肯定原本就是个坏人,带着人们一起作恶呗。”
葡萄氏-多备摇头:“恰恰相反。在加入之前,他是最老实的一个。”
审讯室安静了。白拖双放下笔,看着葡萄氏-多备。那个士兵也愣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葡萄氏-多备闭上眼睛,陷入回忆之中。
“我问他,为什么要打人?为什么要那么极端?他哭了。他跟我说了很多。”
“他从小就没有朋友。他家穷,父母忙着干活,没时间管他。村里的孩子都不跟他玩,说他脏,说他笨。他长大后,没人愿意雇他干活,说他没出息。他每天都一个人,在街上闲逛,被人指指点点。”
“后来他加入了学习团队。他穿上了统一的衣服,学会了团队的手势,有了朋友,有了同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重要,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废物。他说,团队给了他温暖,给了他帮助,给了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他爱上了这个团队,爱得发疯。”
葡萄氏-多备睁开眼睛,看着白拖双,眼中闪着泪光。
“他必须为团队做点什么。他必须证明自己对团队有用。他不懂怎么学习,不懂怎么做实验,他只会打架。所以他就去打那些说团队坏话的人。他觉得,这是在保护团队,这是在拥护团队。”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他为了拥护我,拥护这个团队,做了他这辈子都不想做的事。他打人,威胁人,最后杀人,自杀。他从一个老实人,变成了一个杀人犯。不是我杀了他,是团队杀了他。是我杀了他。”
白拖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愤怒?同情?悲哀?也许都有。他见过太多因为归属感而迷失的人,但很少见到有人能清醒地反思自己做了什么。
白拖双说:“你有罪。这一点,你承认吗?”
葡萄氏-多备点头:“我承认。我建立了那个团队,我给了他们希望,又亲手毁了它。我害死了益可,害死了浪青。我有罪。”
白拖双问:“你想对他们说什么?”
葡萄氏-多备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盏油灯。火苗跳动着,像两颗跳动的心。
“对益可,我想说对不起。他是唯一清醒的人,他想救我,想救大家,但我没有听他的话。我辜负了他。”
“对浪青,我想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你是最信任我的人,最拥护我的人。我没有给你真正有用的东西,只给了你一件青色短褂和一个手势。你把这些当成了全部。我不配做你的学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泪水滴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水渍。白拖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白拖双放下笔,看着葡萄氏-多备:“你的案子,我会如实上报。怎么判,上面说了算。但在这之前,我希望你把今天说的这些,都写下来。写给那些还沉迷在团队里的人看,写给将来可能重蹈覆辙的人看。”
葡萄氏-多备点点头。他拿起笔,铺开纸,开始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秋天的落叶。窗外,夜色深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的黑暗。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消失在闷热的空气中。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他写学习团队的故事,写那些人的名字,写他们的笑脸,写他们的眼泪,写他们的疯狂,写他们的死亡。他写益可临死前瞪大的眼睛,写浪青自杀前嘴角的笑。他写自己如何建立这个团队,如何沉浸其中,如何被益可骂醒,如何在最后一刻试图挽救。
他写到最后,停了一下,然后加上一句话——
“人性的弱点,不是贪婪,不是恐惧,是对归属感的渴望。当这种渴望被利用时,人会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他放下笔,把那几页纸递给白拖双。白拖双接过,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
“你先回去,好好想想。等上面的批复下来,再做定夺。”
葡萄氏-多备站起来,向白拖双鞠了一躬,转身跟着士兵走出审讯室。走廊很长,很暗,只有尽头有一点微光。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后,审讯室的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白拖双坐在桌前,看着那几页纸,沉默了很久。他拿起笔,在卷宗上写下最后几行字,然后合上卷宗。油灯的火苗跳了跳,终于熄灭。审讯室陷入一片黑暗。
公元八年七月二十六日上午,北桂城衙门大堂。
连续多日的酷热终于有所缓解,气温降至三十二摄氏度,但湿度却攀升至百分之五十八,空气闷得像一口蒸锅。大堂里挤满了人——有被打伤的百姓,有受害者的家属,有看热闹的闲人,还有几个穿着青色短褂的前学习团队成员。多备饼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华源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蔗阳泽蹲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多玉响站在最后面,眼睛红肿,显然哭过。林美丽没有来,考顾多也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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